周一早上，許昭來公司了。
    他換了一身幹淨襯衫，頭發梳得整整齊齊。但眼底有點青，是沒睡好。
    他進了我辦公室，站在我桌前。
    “顧總，我來了。”
    “坐。”
    他坐下，手放在膝蓋上，腰挺得筆直，像來彙報工作。
    我看著他，開門見山：“你昨天跟陸廷深說的話，他都跟我說了。”
    許昭手指動了一下，但臉上沒什麼表情。
    “顧總，那是我私人的事。跟工作沒關係。我不會影響到——”
    “誰說影響工作了？”我打斷他，“我找你，是跟你說時衍的事。”
    許昭不說話了。
    “你喜歡他，是吧？”
    他沉默了幾秒，點頭。
    “那你打算怎麼辦？”
    “不怎麼辦。他是陸家的人。我不能——”
    “你不能什麼？”
    許昭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我靠在椅背上看著他。這個人平時做事幹脆利落，一到自己的事就卡殼。
    “許昭，我問你。時衍對你怎麼樣？”
    “他……”許昭想了想，“他挺依賴我的。”
    “隻是依賴？”
    “我不知道。”
    “你知道。你隻是不敢想。”
    許昭低下頭，沒說話。
    我沒再逼他，換了個說法：“你跟著我這麼久，應該知道我是什麼人。我不喜歡拐彎抹角。你要是真喜歡時衍，就去跟他說清楚。他要是不願意，這事就算了，以後誰也別提。他要是願意，你們就在一起。別人怎麼看，不重要。”
    許昭抬起頭看我。
    “顧總，你不覺得這事不對？”
    “哪不對？你是他下屬？還是你比他大？”
    “都有。”
    “許昭。”我放下手裏的筆，“你現在是在給自己找退路。怕說了被拒絕，麵子上過不去，工作也沒法做。但你有沒有想過，你不說，時衍心裏也在琢磨。他不是傻子。你對他什麼樣，他看得出來。”
    許昭沉默了很久。
    “那我該怎麼說？”
    “直接說。他不是那種要你繞彎子的人。”
    那天下午，陸時衍來了淵臨。
    他來找我拿一份比賽資料。進門的時候跟許昭打了個照麵。
    “許哥。”他打了個招呼，往我辦公室走。
    許昭叫住他：“時衍。”
    “嗯？”
    “你晚上有空嗎？”
    陸時衍停了一下。許昭平時不主動約他，都是他找許昭。
    “有。怎麼了？”
    “晚上一起吃個飯。我有話跟你說。”
    陸時衍看了他一眼。許昭的表情很平靜，但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著，頻率比平時快。
    “行。”陸時衍說，“幾點？”
    “七點。地方你定。”
    “好。”
    陸時衍進了我辦公室，把門關上。
    “嫂子，許哥剛才約我吃飯。”
    “嗯。”
    “他說有話跟我說。”
    “那你就去。”
    “你知道他要說什麼？”
    我沒正麵回答：“去了就知道了。”
    陸時衍看了我一會兒，沒再問。拿了資料就走了。
    晚上七點，我在家吃飯，心裏惦記著這事。
    陸廷深坐在對麵，看我扒了兩口飯就開始看手機，放下筷子。
    “你等消息？”
    “嗯。許昭約了時衍。”
    “你讓的？”
    “我沒讓。他自己約的。”
    陸廷深想了想，拿起手機給許昭發了條消息。過了幾分鍾，手機響了，他看了一眼。
    “說完了。”
    “怎麼樣？”
    他把手機推過來。許昭的消息隻有一行：顧總，說完了。
    “然後呢？”我問。
    “沒了。”
    “就這？成了還是沒成？”
    陸廷深把手機拿回去，又發了一條。這次許昭回得快：他說我傻。
    我盯著這幾個字，笑出了聲。
    “成了。”
    “你怎麼知道？”
    “時衍要是拒絕，不會說他傻。會說你很好但我們不合適。”
    陸廷深看了我一眼，沒反駁。他也知道，這事成了。
    第二天早上，許昭來上班。跟平時一樣，襯衫、電腦、文件，一樣不落。
    但我注意到，他手機屏幕亮的時候，鎖屏換了。
    是一張照片。拍的是一條街，路燈亮著，能看到遠處有個人影。模模糊糊的，看不清臉。
    許昭看了一眼屏幕，回了個消息，把手機放下繼續工作。
    嘴角有點弧度。
    我沒拆穿他，端著咖啡回了辦公室。
    中午陸時衍來拿東西，跟許昭在工位那邊說了幾句話。我沒過去，遠遠看著。陸時衍笑得跟平時一樣，許昭話不多，但手指沒再敲桌子。
    走的時候，陸時衍回頭看了許昭一眼。
    許昭抬了下頭。
    兩個人沒說什麼，但都笑了。
    我端著杯子站在辦公室門口，覺得這畫麵挺順眼。
    晚上回去跟陸廷深提了一嘴。
    “許昭鎖屏換了。”
    “換的什麼？”
    “拍了張時衍的照片。晚上路燈底下，人站在遠處。”
    陸廷深拿著筷子的手停了一下。
    “時衍知道嗎？”
    “不知道。許昭**的。”
    “那他挺悶騷。”
    我笑出聲：“你弟找了個什麼樣的人，你現在知道了。”
    陸廷深夾了口菜，沒接話。但過了幾秒，他說了一句：“許昭靠譜。”
    “你以前就誇過他。”
    “以前是做事靠譜。現在是做人靠譜。”
    我看著他，沒說話低下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