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昭今天說要請假。
    周五下午，他遞了張請假條到顧淵桌上，說周一想休一天。
    顧淵看了眼假條：“你這一年沒請過假。出什麼事了？”
    “沒事。就是有點事要辦。”
    “行。批了。”
    許昭點頭要走，被顧淵叫住：“等等。時衍明天比賽，你知道嗎？”
    “知道。”
    “你去嗎？”
    許昭停了一下：“不去。”
    “為什麼？”
    “他讓我去。我要是去了，他分心。”
    顧淵看著他，沒拆穿。許昭這人，越是在意的事，越往後躲。
    晚上顧淵跟陸廷深吃飯，提了一嘴。
    “許昭不去看時衍比賽。”
    “他跟我請假了。”
    “請什麼假？”
    “他說周一有事。我猜是周日想去看，怕我說他。”
    顧淵笑了一聲：“你批了？”
    “批了。他一年沒休過。該歇了。”
    周六比賽，陸時衍又贏了。這次贏得比上次輕鬆，對麵實力差一截，他全程壓著打，沒給機會。
    打完出來，他捧著獎杯站在門口，東張西望了一圈。
    “找誰呢？”顧淵走過去。
    “沒找誰。就看看。”
    “許昭沒來。”
    “我知道。他說他有事。”
    陸時衍把獎杯往包裏一塞，表情沒什麼變化，但話比平時少了。回去路上，他坐在後座，手機翻來覆去地看，又鎖屏，又解鎖。
    顧淵從前排後視鏡裏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到家樓下，陸時衍下車，忽然問：“嫂子，許哥明天在公司嗎？”
    “他請假了。”
    “請什麼假？”
    “沒說。你要問他，自己問。”
    陸時衍哦了一聲，轉身走了。
    第二天上午，顧淵在家休息。十點多，手機響了，是陸時衍。
    “嫂子，許哥在家嗎？”
    “他請假了，不在公司。怎麼了？”
    “他電話打不通。我給他發了消息，也沒回。”
    “可能有事。你找他幹嘛？”
    “沒什麼。就是想說，我昨天比賽贏了。想謝謝他之前幫我複盤。”
    顧淵頓了頓。陸時衍這人，平時大大咧咧，贏了比賽發個朋友圈就完事，從來沒專門打過電話謝誰。
    “你再打打看。”
    掛了電話，顧淵給許昭發了個消息：時衍找你。你回一下。
    過了幾分鍾，許昭回了：知道了。我晚點回他。
    顧淵沒再問。但總覺得哪裏不對。
    下午，陸廷深從公司回來，進門脫了外套就說：“許昭今天沒去公司。”
    “我知道。他請假了。”
    “我給他打電話，他沒接。”
    顧淵正倒水，手停了一下：“你給他打電話幹嘛？”
    “他手上有個文件要確認。但打了兩遍都沒接。”
    顧淵放下水杯。許昭從來不會不接電話。尤其是陸廷深的。
    “我上午給他發消息，他回了。但回得很短。”
    陸廷深坐到沙發上，想了想：“你給時衍打個電話，問他許昭有沒有回他。”
    顧淵撥了過去。陸時衍接得很快。
    “嫂子。”
    “許昭回你了嗎？”
    “回了。剛回。他說手機靜音沒聽見。”
    “他說什麼了？”
    “就問了我比賽的事。我說贏了，他說恭喜。”
    “就這些？”
    “就這些。”陸時衍頓了一下，“嫂子，他是不是出什麼事了？他說話的語氣不太對。”
    “怎麼不對？”
    “平時他都會多說兩句。今天就很短，像在敷衍。”
    顧淵掛了電話，看向陸廷深。
    “許昭不對勁。”
    陸廷深站起來，拿了車鑰匙。
    “走。”
    “去哪？”
    “他家。”
    許昭住在公司附近一個老小區，一室一廳。顧淵去過一次，送文件。
    到的時候快五點。敲了半天門，沒人應。
    “會不會不在家？”顧淵問。
    陸廷深沒說話，又敲了兩下。這次裏麵傳來動靜，很輕，像拖鞋蹭地板的聲音。
    門開了。
    許昭站在門口，頭發亂著，眼睛裏都是紅血絲，臉色不太好。看見是他們，愣了一下。
    “陸總，顧總。你們怎麼來了？”
    “你電話不接，公司也不去。我們來看看。”陸廷深看著他，“你病了？”
    “沒病。就是沒睡好。”
    “沒睡好？”
    許昭側身讓他們進來。屋裏很暗，窗簾拉著，桌上放著半杯水和一盒沒拆開的藥。
    “你吃藥？”顧淵問。
    “沒吃。就放著。”
    陸廷深走到窗邊，把窗簾拉開。陽光湧進來，照得許昭眯了眯眼。
    “說吧。怎麼回事。”
    許昭站在那兒，沉默了一會兒。
    “時衍昨天比賽，我去了。”
    “你不是說沒去嗎？”
    “我在外麵看的。沒進去。”
    “為什麼？”
    許昭沒馬上回答。過了一會兒才說：“我怕我進去了，他會緊張。也怕我自己站在那兒，被人看出來。”
    “看出什麼？”陸廷深問。
    許昭抬起頭，看著他。
    “看出我對他，不隻是負責。”
    屋裏安靜了幾秒。顧淵看著許昭。這個人平時話不多，做事周全，從來不會把自己的事攤在台麵上。今天說出來，是憋不住了。
    陸廷深看著他，語氣很平：“時衍知道嗎？”
    “不知道。我也沒打算讓他知道。”
    “為什麼？”
    “他是陸家的人。我是你下屬。這事兒不對。”
    “哪不對？”
    許昭張了張嘴，沒說出來。
    陸廷深往前走了半步：“許昭，你跟著顧淵這麼久，他有沒有跟你說過一句話？”
    “什麼話？”
    “他說，人活著，別想那麼多沒用的。”
    顧淵站在旁邊，看著陸廷深。這話不是顧淵說的，是陸廷深自己編的。但他沒拆穿。
    許昭低著頭，沒說話。
    “你今天好好休息。明天去公司，找顧淵。他有話跟你說。”
    陸廷深轉身往外走。顧淵跟上去，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許昭還站在那兒，像在消化什麼。
    出了門，顧淵問：“你要我跟他說什麼？”
    “隨便。你是他老板，你說了算。”
    “陸廷深，你這是把我推出去。”
    “你比我合適。他聽你的。”
    顧淵看了他一眼，沒再說什麼。
    車開出去的時候，顧淵從後視鏡裏看了一眼那棟老樓。窗戶還亮著，許昭應該還站在那兒。
    “陸廷深。”
    “嗯。”
    “你說他倆能成嗎？”
    “不知道。但再這麼耗下去，兩個人都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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