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醒來的時候，先聞到的是消毒水味。
    然後是白色。
    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牆，白色的床單。
    和一個眼睛紅得嚇人的男人。
    陸廷深坐在床邊，西裝皺得不像樣，領帶不知道飛哪兒去了，頭發也亂了。
    他看著我，像是怕一眨眼我就會消失。
    我張了張嘴，嗓子幹得冒煙。
    “水……”
    他猛地站起來，動作太大，椅子都倒了。
    他手忙腳亂地倒了一杯水，又手忙腳亂地遞到我嘴邊，灑了一半在被子上。
    我喝了兩口，緩過來一點。
    “你……”
    “你有沒有哪裏不舒服？頭？胸口？要不要叫醫生？我馬上叫醫生！”
    他說完就要按呼叫鈴，我一把抓住他手腕。
    “別按。我沒事。”
    他停下動作，看著我。
    眼睛裏那種後怕，我從來沒見過。
    陸廷深，高冷霸總，天涼王破，連董事會都麵不改色的人。
    現在手在抖。
    “你知不知道你昏了多久？”他的聲音啞得不成樣子。
    “多久？”
    “三天。”
    我愣住了。
    三天。
    我睡了三天？
    係統：【宿主，歡迎回來。您昏迷了72小時。期間男主情緒波動嚴重，好幾次差點把醫院砸了。】
    係統：【他三天沒睡覺。】
    我看著陸廷深。
    三天沒睡覺。
    難怪眼睛紅成這樣。
    “陸總，你……一直在這兒？”
    “不然呢？”他坐回床邊，語氣還是不好，但手一直沒鬆開我，“你突然倒下去，我**以為你死了。”
    他罵髒話了。
    陸廷深，罵髒話了。
    我明明該害怕，但不知道為什麼，有點想笑。
    “所以呢？”我問他。
    “什麼所以？”
    “你喊醫生了嗎？救護車了嗎？怎麼送的醫院？”
    他盯著我，像在看一個白癡。
    “我叫了救護車，跟著來了醫院，你一路都在說胡話。”
    “我說什麼了？”
    “叫我的名字。”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昏迷的時候，一直在叫他的名字。
    “還有嗎？”我小聲問。
    “還有一句。”
    “什麼？”
    他沉默了一下，像是在猶豫要不要告訴我。
    最後他還是說了。
    “你說，”陸廷深，再說一遍，我沒聽清”。”
    我愣住了。
    然後笑出聲。
    笑著笑著，眼眶就紅了。
    “那我現在醒著，能再說一遍嗎？”
    他沒說話，隻是看著我。
    那個眼神，溫柔得能把人化了。
    “陸廷深。”我喊他。
    “嗯。”
    “我任務失敗了。”
    “我知道。”
    “係統說，我要永久留在這個世界。”
    “我知道。”
    “你不怕嗎？以後甩不掉我了。”
    他嘴角彎了一下。
    “求之不得。”
    我看著他。
    他看著我。
    病房裏安靜得能聽見點滴的聲音。
    然後我聽見自己說：“那你現在可以說了。那句沒說完的話。”
    他還是不說。
    又是那副死樣子，看著我，像要把我看穿。
    “顧淵。”
    “嗯。”
    “你昏迷的時候，我想明白了一件事。”
    “什麼事？”
    “如果那天你真的走了，我會瘋。”
    他頓了一下。
    “不是形容詞。是真瘋。”
    我屏住呼吸。
    “所以，從今天起，我不會再放你一個人了。”
    “你昏迷那天，係統判定你任務失敗，懲罰是永久留下。”
    “但如果你醒來之後，還是想走——”
    他停住了。
    “你會走嗎？”
    我看著他。
    看著他眼底那個藏在霸總殼子下麵的、害怕失去的人。
    我笑了一下。
    “陸廷深，你是不是傻。”
    “我都在你病床邊醒了，還問你那三個字，我走什麼？”
    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但還是不肯說。
    這個人的忍耐力，真的可以去申請吉尼斯了。
    我決定幫他一把。
    “陸總。”
    “嗯。”
    “你過來一點。”
    他湊近我。
    近到我能數清他的眼睫毛，近到他溫熱的呼吸落在我臉上。
    “你不說是吧。”
    他不說話，隻是看著我，眼睛裏帶著一點笑意。
    “行。”
    我深吸一口氣，然後——
    直接掀開被子，拔掉手上的點滴針，跳下床。
    動作大得把床頭櫃上的水杯都帶翻了。
    “顧淵你幹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