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門口，他居然沒叫司機。
    “坐公交。”
    “什麼？”
    “坐公交。”
    我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
    陸廷深，陸氏集團總裁，身家不知道多少個億，要坐公交。
    “你認真的？”
    “四個小時，開車太快。公交慢一點，我能多陪你一會兒。”
    我看著他那張麵無表情的臉，和他說出來的話完全不匹配。
    這個人簡直是犯規。
    “那你知道坐幾路嗎？”
    “不知道。”
    “那你還說要坐公交？”
    “所以讓你帶路。”
    我被他氣笑了。
    但心裏又軟得一塌糊塗。
    最後我用手機查了最近的一路公交，剛好能到江邊。
    “去江邊？”
    “嗯。”
    “為什麼去江邊？”
    “上輩子——不對，以前——壓力大的時候，我會去江邊坐一會兒。吹吹風，看看水，發發呆。”
    這是我第一次跟他說上輩子的事。
    他看了我一眼，沒追問。
    隻是說：“那走。”
    公交站沒有人等。
    我們兩個穿著西裝的男人站在站牌下麵，像兩個走錯片場的人。
    車來了。
    我上車，投了兩個幣。
    他看著我投幣，表情有點新奇。
    “沒坐過公交？”我問他。
    “沒有。”
    “那你體驗一下，挺有意思的。運氣好還能碰到大爺大媽給你讓座。”
    “給我讓座？”
    “對，看你穿得貴，以為你是什麼領導。”
    他嘴角抽了一下，沒說話。
    車上人很少，我們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他坐裏麵，我坐外麵。
    公交車晃晃悠悠地開著，陽光從車窗照進來，落在他側臉上。
    我偷偷看他。
    他發現了。
    “看什麼？”
    “看你。”
    “好看嗎？”
    “還行。”
    “隻是還行？”
    “評價，不是誇獎。”
    他笑了。
    我也笑了。
    就這一瞬間，我覺得時間好像也不重要了。
    係統麵板上的倒計時還在走，紅色的數字一點點變少。
    但我沒有再看它。
    因為現在這個瞬間，比係統、任務、獎勵都重要。
    車到站。
    江邊。
    傍晚的風吹過來，帶著水汽和一點涼意。
    我和陸廷深並肩站在欄杆前，看著江麵上的落日。
    天邊的雲被染成橘紅色，江水波光粼粼，像撒了一把碎金子。
    “好看嗎？”我問他。
    “好看。”
    “以前我心情不好的時候，就坐在這兒。看一會兒就不難過了。”
    “現在呢？”
    “什麼？”
    “現在心情怎麼樣？”
    我認真想了想：“還不錯。”
    “隻是不錯？”
    “很好。”
    他側過頭看我。
    夕陽把他的眼睛映得很亮，像盛了一小片江麵的光。
    “顧淵。”
    “嗯。”
    “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麵嗎？”
    “記得。餐廳裏，我把自己潑了一身紅酒，躺地上打滾，你杯子都掉了。”
    “那時候我在想什麼，你知道嗎？”
    “想我是個瘋子？”
    “不是。”
    “想叫保安？”
    “不是。”
    “那想什麼？”
    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我在想，這個人為什麼和我以前見過的人都不一樣。”
    “因為我能發瘋？”
    “因為你活得太真實了。”
    真實。
    他說我真實。
    一個靠係統發瘋賺錢的人，被他說真實。
    我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
    “陸廷深，你其實挺不會說話的。”
    “什麼意思？”
    “你老是在人最沒準備的時候，說一些讓人接不住的話。”
    “那你現在接不住了嗎？”
    “對。”
    “那就不接。”
    他伸手，攬住我的肩膀。
    動作很輕，但我能感覺到他手臂的力量。
    “接不住就別接了。”
    我把頭靠在他肩上，看著江麵上的最後一抹夕陽沉下去。
    天黑了。
    路燈亮起來。
    係統麵板上的倒計時：剩餘時間1小時。
    我不再慌了。
    因為我已經想明白了。
    如果注定要留下，那就留下。
    如果注定要走，那這幾個小時也值了。
    “陸廷深。”
    “嗯。”
    “我現在想明白一件事。”
    “什麼？”
    “我不是因為係統才留在這裏的。”
    他低頭看我。
    我抬頭看他。
    “我是因為你。”
    陸廷深眼睛裏的光，比江麵上的路燈還亮。
    他嘴唇動了一下。
    係統：【霸總情感波動劇烈，心理防線崩潰中——】
    係統：【倒計時：47分鍾。】
    他握緊了我的手。
    “顧淵。”
    “嗯。”
    “我也有句話，想跟你說。”
    我的心跳猛地加速。
    來了。
    就是現在。
    他沒有再忍，沒有再說“急什麼”。
    他看著我，眼神溫柔得像江麵上的風，像落日最後的光，像全世界最珍貴的東西。
    “我——”
    他剛開口。
    我的手機響了。
    係統彈窗像瘋了似的跳出來——
    【警告！警告！宿主情緒波動超限，係統任務進入強製結算！】
    【主線任務判定：失敗。】
    【懲罰觸發：永久留在此世界。】
    我瞪大了眼睛。
    我失敗了？
    不對，他沒說完！
    陸廷深還在說話，他的嘴唇還在動。
    但我聽不見他的聲音了。
    我的視線開始模糊，耳邊隻有係統的機械音，一遍一遍重複——
    【任務失敗。懲罰啟動。】
    【宿主將被永久留在此世界。】
    【係統解除綁定中——】
    “陸廷深——”
    我想抓住他的手。
    但我的身體突然失去了力氣。
    眼前一黑。
    我倒下去之前，看見他朝我撲過來，表情是我從未見過的驚恐。
    他喊了什麼。
    我聽不清。
    但我看清楚了。
    他的口型。
    是三個字。
    是那三個字。
    然後，一切歸於寂靜。
    【係統提示：檢測到男主在任務結算前已說出關鍵語句。】
    【係統提示：任務狀態異常，正在重新判定——】
    【係統提示：重新判定中——】
    【係統提示：判定結果——】
    滴——
    【主線任務：完成。】
    【獎勵發放方式：未知。】
    【係統綁定狀態：保留。】
    【宿主狀態：確認存活。】
    原來，你在最後一秒說了。
    原來。
    我閉上眼，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