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56.黑市踩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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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京城北郊的烏衣巷口,幾盞殘破的燈籠在寒風中無力地晃動。
這裏是京城最大的黑市,官府的律法在這裏像張擦**都嫌硬的廢紙。隻要你有膽量和銀子,不管是禁宮的禦酒,還是敵國的軍械,都能在那些陰暗潮濕的巷弄裏找到蹤跡。
蘇清宛束起長發,換上了一身利落的鴉青色男式勁裝,腰間係著一條指寬的犀角帶,襯得身姿修長挺拔。她臉上抹了層特製的藥粉,膚色暗沉了幾分,眉宇間平添了幾分拒人於千裏之外的英氣。
“大小姐,這地方醃臢,您千萬跟緊屬下。”趙大換了身粗布短打,手一直按在腰間的短刀柄上,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在外麵叫公子。”蘇清宛壓低嗓音,聲音清冷如玉石相擊,“走,先去糧鋪區。”
踩著油膩濕滑的青石板路,兩人穿過幾個擺滿古玩贗品和廉價私鹽的攤位,空氣中彌漫著一種腐朽的黴味和劣質煙草混合的氣息。越往裏走,叫賣聲越小,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不安的低語聲。
黑市的糧鋪區位於巷弄深處,這裏沒有闊氣的門臉,隻有幾間用厚重棉簾遮掩的低矮石屋。
蘇清宛在一家掛著“陳記”木牌的店門口停下,掀開簾子走了進去。
屋內光線昏暗,隻有一盞豆大的油燈在櫃台上跳躍。櫃台後的掌櫃是個三角眼的幹癟老頭,正有一下沒一下地撥弄著算盤,聽到動靜,頭也不抬地哼了一聲:“買糧?陳米八百文一鬥,精米兩兩銀子,概不賒賬,不還價。”
趙大聞言,眼珠子差點瞪出來:“兩兩銀子一鬥精米?你這米是金子種出來的?外麵市價不過三百文!”
掌櫃這才撩起眼皮,三角眼裏閃過一抹渾濁的冷光,陰陽怪氣地打量著蘇清宛:“嫌貴?嫌貴出門左轉去吃土。這黑市裏的糧,現在就是這個價。愛買不買,別耽誤老子做生意。”
蘇清宛沒說話,修長的指尖在櫃台上劃過,沾了一點漏出來的陳米,放在指尖輕輕一碾。
米是陳年的,甚至帶著幾分黴味,這種成色的東西在平時連牲口都不吃,現在竟然翻了五倍不止。
“掌櫃的,我若是買得多呢?”蘇清宛從袖中摸出一塊成色不錯的碎銀,“當啷”一聲丟在櫃台上。
掌櫃看到銀子,眼底貪婪一閃而過,隨即像是想到了什麼,臉色驟然一沉,冷笑著把銀子推了回來:“買得多?你是回春營派來的人吧?”
蘇清宛眼神微凝。
“別白費勁了。”掌櫃索性把算盤一扣,雙手揣進袖子裏,一臉看死人的表情,“上麵發話了,京郊那個荒莊子裏的活口,一粒米都不許賣進去。別說兩兩銀子,就算你給十兩,老子這米寧可爛在倉裏喂老鼠,也不會給你一顆。”
“上麵?哪個上麵?”蘇清宛跨前一步,一股常年行走在死人堆裏的肅殺之氣瞬間壓向對方。
掌櫃被這氣勢逼得後退了半步,撞在身後的糧架上,虛張聲勢地喊道:“你想幹什麼!這可是烏衣巷!壞了規矩,你有命進來沒命出去!誰給的壓力你心裏清楚,蘇府的那位大人發了話,誰敢賣糧給你們,就是跟整個京城商會過不去!”
蘇清宛冷哼一聲,沒再廢話,轉身掀簾而出。
外麵的冷風一吹,趙大氣得渾身發抖:“公子,這蘇正德簡直欺人太甚!他這是要斷了咱們所有人的活路啊!”
“他不是要斷活路,他是要看我跪地求饒。”蘇清宛步履不停,眼神冰冷得像淬了毒。
蘇正德這種封建大家長,最受不了的就是脫離掌控。既然武力強攻回春營不成,他便動用了他在官場和商界經營了十幾年的關係網,想用饑餓這把軟刀子,把蘇清宛一點點磨死。
兩人走到一處幽暗的拐角,蘇清宛突然停住腳步,側頭對趙大使了個眼色。
趙大會意,身形一晃,瞬間沒入了一條狹窄的暗巷。片刻後,巷子裏傳來一聲短促的驚呼和重物撞牆的悶響。
蘇清宛慢條斯理地走進巷子。
隻見一個穿著灰色坎肩、賊眉鼠眼的男人正被趙大死死按在牆上。這人是黑市裏有名的掮客,綽號“耗子”,專門負責給大戶人家和黑市商家牽線搭橋,消息最是靈通。
“好漢饒命!好漢饒命啊!”耗子嚇得魂飛魄散,褲襠裏已經隱隱透出一股尿騷味。
蘇清宛走上前,從袖中抽出一柄薄如蟬翼的手術刀。月光在刀刃上流轉,反射出一道令人膽寒的寒芒。
她用刀尖輕輕抵住耗子的喉管,力度精準得剛好劃破一層皮,卻沒傷到大動脈。
“蘇正德給了商會什麼好處,能讓他們這麼齊心地封鎖我的糧路?”蘇清宛的聲音平靜得可怕,像是在手術台上詢問病人的病史。
“我……我不知道啊,我隻是個跑腿的……”
蘇清宛握刀的手微微一轉,刀尖下移,抵在了耗子的鎖骨凹陷處。身為戰地軍醫,她太清楚人體哪裏的神經最敏感,哪裏最能讓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你可以繼續浪費我的時間。”蘇清宛語調平緩,“這把刀很鋒利,我可以在不弄死你的前提下,把你身上的皮肉一片片剝下來。你猜,你能撐到第幾片?”
耗子感覺到鎖骨處傳來一陣鑽心的刺痛,那冰冷的刀鋒仿佛已經觸碰到了他的骨頭。他看著蘇清宛那雙毫無波動的眼睛,終於意識到自己撞上的不是什麼富家公子,而是個真正的活閻王。
“我說!我說!”耗子崩潰地大喊,聲音壓得極低,“蘇大人把今年內務府采購軍糧的配額……全都分給了那幾家大糧行!條件就是……就是徹底掐死回春營的補給。不僅是糧,還有炭火、布匹,甚至連草藥……他們都打了招呼。”
蘇清宛眼神愈發幽暗:“草藥也封了?”
“封了……全封了。”耗子哆嗦著說道,“太醫院那邊也出了公文,說是要查驗藥材來源,凡是往北郊運藥的,一律按勾結巫醫論處。”
蘇清宛冷笑一聲,收回手術刀。
蘇正德這次倒是真舍得下本錢,連內務府的軍糧配額都拿出來做交易了。看來他是打定主意,要在入冬前把回春營變成一座死莊。
“公子,咱們怎麼辦?”趙大鬆開耗子,任由他癱軟在地上,“若是連藥材也斷了,營裏那些傷員……”
“斷了?”蘇清宛掏出一塊絲帕,仔細地擦拭著手術刀上的血跡,動作優雅而從容,“他們斷的是凡人的藥,斷不了我蘇清宛的命。”
她走出暗巷,重新回到黑市的主街。
此時的黑市愈發熱鬧,各種見不得光的交易在陰影中蠕動。蘇清宛的目光在街道兩旁的店鋪間掃視,最後停在了黑市中央的一座建築前。
那是整條街上最氣派的鋪子,青磚黛瓦,門口掛著兩盞巨大的紅紗燈籠,上書“萬草閣”三個金漆大字。
這裏是京城最大的黑市藥材行,進出者非富即貴,傳聞背後的東家背景通天,連宮裏的貴妃都要派人來這裏尋些稀罕的養顏聖藥。
“既然他們不肯賣糧,那我們就來賣藥。”蘇清宛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
趙大愣住了:“賣藥?公子,咱們營裏現在的藥自己都不夠用……”
“我要賣的,是他們從未見過的神藥。”蘇清宛摸了摸袖口,那裏藏著她下午利用僅剩的氣血值從商城兌換出來的幾管高純度青黴素粉末。
在這個連風寒都能要人命的時代,這種能夠對抗感染、起死回生的特效藥,就是淩駕於一切規則之上的硬通貨。
蘇正德想用封建宗法的枷鎖和經濟手段困死她,那她就用跨時代的科技代差,強行砸碎這個舊世界的秩序。
“走,去萬草閣。”
蘇清宛整理了一下衣襟,大步走向那座燈火通明的建築。
在跨入大門的那一刻,她似乎已經看到,當這種足以改變世界醫療格局的藥劑出現在黑市時,會引發怎樣瘋狂的海嘯。而蘇正德精心布置的封鎖圈,將在貪婪與生存的本能麵前,被衝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