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霧還未散去，回春營的前院已經炸開了鍋。
    兩筐剛出鍋的白麵饅頭被抬到空地上，麥香味在冷冽的空氣中打了個旋兒，瞬間勾出了這群流民肚子裏沉睡的饞蟲。趙大正帶著幾個傷勢較輕的漢子維持秩序，可人群中總有幾個不安分的。
    “滾開！這筐是老子的！”
    一聲暴喝響起，緊接著是重物落地的悶響。
    一個瘦弱的護衛被推翻在地，懷裏死死護著的兩個饅頭滾進了泥水裏。動手的是個滿臉橫肉的壯漢，外號牛二，是昨晚剛招進來的流民，仗著有一把子蠻力，在流民堆裏向來橫行霸道。
    “牛二，你幹什麼！大小姐說了，每人兩個，按序領取！”趙大按著腹部的傷口，厲聲嗬斥。
    “按序？老子昨晚搬鋼筋出力最多，兩個饅頭塞牙縫都不夠！”牛二吐了口唾沫，伸手就去抓筐裏剩下的饅頭，順帶一腳踹在趙大的腿肚子上，“你個被開膛破肚的廢人，少在老子麵前指手畫腳！”
    場麵瞬間失控。牛二身後的幾個同夥見狀，也紛紛衝上前去哄搶。原本排好的隊伍被衝得七零八落，推搡聲、咒罵聲響成一片。
    林氏抱著賬本從內院跑出來，看到這一幕，急得臉色煞白：“住手！都住手！宛兒給你們飯吃，不是讓你們來搶的！”
    “喲，夫人，您這細皮嫩肉的，還是回屋歇著吧。”牛二抓著三個饅頭，一邊往嘴裏塞，一邊斜著眼打量林氏，眼神裏透著一股子令人作嘔的輕浮，“這莊子現在靠兄弟們護著，多吃幾個饅頭怎麼了？惹急了老子，咱們兄弟現在就散夥，看誰給你們擋蘇府的刀子！”
    周圍的護衛們動作遲疑了。牛二的話戳中了他們的心思——在這亂世，有把子力氣的漢子就是本錢。蘇家大小姐雖然有些神鬼手段，但終究是個弱女子，真打起來，還得靠他們。
    林氏氣得渾身發抖，卻被牛二那股子凶悍勁兒逼得連連後退。
    就在這時，一道冰冷得不帶一絲溫度的聲音從影壁後傳了過來。
    “散夥？好啊，現在就滾。”
    眾人心頭一凜，下意識地分出一條路來。
    蘇清宛緩步走入前院。她臉色依舊透著失血後的蒼白，但那雙漆黑的眸子卻深不見底，透著一股子讓人脊背發涼的死氣。她右手垂在身側，手裏握著一根約莫一尺長的黑色短棒，頂端隱約閃爍著金屬的冷光。
    “大小姐……”趙大掙紮著想站起來。
    蘇清宛示意他噤聲，目光直直落在牛二身上：“剛才的話，你再說一遍。”
    牛二被她看得心裏發毛，但想到自己身後還有幾個兄弟，便梗著脖子叫囂道：“說就說！蘇清宛，你別以為變出幾根鐵棍就能當主子了。沒咱們兄弟賣命，你這莊子就是個活墳頭！老子今天要吃肉，還要喝酒，你給是不給？”
    他一邊說著，一邊示威似的朝蘇清宛逼近了一步，那蒲扇般的大手眼看就要抓向蘇清宛的肩膀。
    蘇清宛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右手猛地抬起，黑色短棒精準地戳在了牛二的腰腹處。
    “滋啦——！”
    一道刺眼的藍色電弧瞬間炸開，伴隨著高頻的電流聲，牛二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般，渾身劇烈地抽搐起來。他雙眼暴突，口中發出“嗬嗬”的怪聲，手裏的饅頭掉了一地，整個人像灘爛泥一樣癱倒在泥水裏，甚至還冒出了一股淡淡的焦糊味。
    全場死寂。
    那些原本跟著起哄的流民，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鴨子，瞬間沒了聲息。他們驚恐地看著倒在地上不斷吐白沫的牛二，又看向蘇清宛手裏那根平平無奇的黑棒。
    那是……雷法？
    蘇清宛麵無表情地收回高壓電擊棒，目光掃過牛二的幾個同夥。那幾人嚇得“噗通”一聲跪在地上，額頭重重磕在青石板上，抖得像篩糠一樣。
    “還有誰想散夥？”蘇清宛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的耳朵。
    沒人敢接話。
    “趙大。”蘇清宛冷冷開口。
    “在！”趙大忍著疼，站得筆直。
    “把牛二和他這幾個兄弟的衣服扒了，丟出莊子。”蘇清宛指了指地上的爛泥，“回春營不養反噬主人的狗。從今天起，這道圍牆，他們踏入一步，直接射殺。”
    “是！”趙大一揮手，幾個忠心的護衛立刻衝上來，像拖死狗一樣把牛二幾人拖了出去。
    蘇清宛轉過身，踩在一塊青石磚上，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剩下的四十多名護衛。
    “我知道你們在想什麼。”她語調平緩，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壓，“覺得這世道亂了，誰拳頭大誰就是理？覺得我蘇清宛需要求著你們保命？”
    她冷笑一聲，指了指身後那道剛澆築好的鋼筋水泥牆。
    “這牆，是我立的。你們手裏的弩，是我給的。我能把你們從死人堆裏拉回來，也能讓你們瞬間變成死人。想留在回春營吃飽飯的，就得守我的規矩。不想守的，大門在那兒，滾出去跟野狗搶食，我絕不攔著。”
    護衛們麵麵相覷，最後齊刷刷地跪了下去，聲音顫抖卻整齊：“願聽大小姐差遣！”
    蘇清宛從林氏手中接過賬本，當眾翻開。
    “從今日起，回春營實行軍事化管理。所有人分為五組，每組設組長一人。趙大為總教頭。”
    “營地不養閑人。每日訓練、巡邏、修繕，皆有積分。一分可換粗糧一斤，五分可換白麵饅頭兩個，十分可換肉食一份。立功者重賞，違紀者扣分，搶奪同伴財物者——”
    她看了一眼地上殘留的電擊痕跡，語氣森然：“逐出營地，永不錄用。”
    這套超前的積分製度聽得流民們一愣一愣的，但他們聽懂了一件事：隻要幹活，就有飯吃；隻要聽話，就能吃肉。
    在這個人命如草芥的荒年，這簡直是天大的恩賜。
    “趙大，帶他們去領積分牌。半個時辰後，開始操練。”
    蘇清宛交代完，隻覺得一陣天旋地轉。氣血值的虧空讓她眼前陣陣發黑，全靠一股意誌力撐著沒倒下。
    林氏趕緊扶住她，心疼得眼眶發紅：“宛兒，你這又是何苦……咱們慢慢說理便是。”
    “娘，這世道，理是講給聽得懂的人聽的。對付惡犬，隻能用棍子。”蘇清宛靠在林氏肩頭，長舒了一口氣，“大哥呢？”
    “明淵在後院看書呢，他說這幾日京城那邊可能會有動靜，讓你多加小心。”林氏一邊說著，一邊從懷裏掏出一本泛黃的賬冊，臉色突然變得有些難看。
    蘇清宛察覺到不對：“怎麼了？”
    林氏壓低聲音，指著賬冊末尾的一行數字，手指微微發顫：“宛兒，咱們昨晚收了這五十個護衛，加上外圍依附的百來號流民……雖然你弄了那個積分製，可咱們地窖裏的存糧，滿打滿算，也隻夠撐三天了。”
    蘇清宛眉頭緊鎖，接過賬冊掃了一眼。
    三天。
    蘇府的封鎖比她預想的還要嚴密。京郊這片荒原雖然能立足，但沒有糧食，這幾百號人瞬間就會變成反噬她的洪水猛獸。
    “黑市那邊有消息嗎？”蘇清宛沉聲問。
    “有是有，可蘇正德那個畜生聯合了京郊的商會，把糧價抬高了整整五倍！”林氏咬牙切齒道，“咱們手裏的銀子，若是按那個價買，撐不過半個月。”
    蘇清宛合上賬本，眼中閃過一抹狠戾。
    “五倍？他這是想活活餓死我們。”她冷哼一聲，意識迅速沉入係統商城，看著那還沒恢複多少的氣血值，指尖輕輕敲擊著膝蓋。
    “既然正路走不通，那就去黑市會會那些吃人血饅頭的家夥。娘，準備一下，今晚我要親自去一趟黑市。”
    林氏一驚：“你要去黑市？那裏亂得很，全是些亡命之徒！”
    “亡命之徒？”蘇清宛摸了摸袖中的電擊棒，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正好，我也不是什麼善男信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