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房內，潮濕的黴味混合著濃重的血腥氣，在逼仄的空間裏瘋狂發酵。
    蘇正德跨過門檻，官靴踩在積了雨水的青石板上，發出令人牙酸的“滋啪”聲。他第一眼看到的不是躺在草席後生死未卜的嫡子，而是站在屋子中央、渾身染血的蘇清宛。
    那件大紅嫁衣被撕成了一條條破布，隨手扔在腳下，此時的蘇清宛隻穿著一件單薄的白色中衣，右手緊握著一把寒芒畢露的精鋼匕首，眼神冷得像冰窖裏的陳年積雪。
    “逆女……”蘇正德看著滿地的斷指和哀嚎的家丁，眼角劇烈抽搐，那股被冒犯權威的憤怒瞬間衝到了天靈蓋，“你竟敢在府內行凶，傷及姨娘，還試圖謀害親兄！你這是瘋了，還是被妖邪附了體？”
    蘇清宛微微側頭，刀尖斜斜指向地麵，一滴黏稠的血珠順著血槽緩緩滑落，在地板上濺開一朵微小的紅花。
    “蘇大人，別把”謀害”這種髒水往我頭上潑。”她的聲音沙啞卻清晰，透著一股金屬般的質感，“大哥體內的毒是誰下的，你心裏比誰都清楚。我這是在救人，順便……清理一下擋路的畜生。”
    “閉嘴！”蘇正德被戳中心事，老臉漲得通紅，猛地揮袖指向蘇清宛，對著身後的護院厲聲吼道，“此女忤逆生父，抗拒皇恩，現又發瘋傷人，已是無可救藥！給我亂棍打死，就地掩埋，若是有人問起，便說她隨喜轎去了寧王府！”
    這便是要殺人滅口，死無對證了。
    十幾個壯碩的家丁對視一眼，雖然有些畏懼蘇清宛剛才那一刀的狠辣，但想到蘇正德的狠絕，還是咬著牙圍攏上來。他們手中清一色的齊眉木棍，碗口粗細，帶著淩厲的破空聲，封死了蘇清宛所有的退路。
    “動手！”
    為首的護院總管大喝一聲，兩根木棍一左一右，帶著萬鈞之勢朝著蘇清宛的後背和天靈蓋狠狠砸下。
    蘇清宛的瞳孔驟然收縮，視網膜中，那兩根木棍的運動軌跡仿佛被放慢了數倍。
    若是換做以前，她會利用靈巧的身法避開，但現在，她需要一個絕對的威懾力，一個讓這些封建走狗從靈魂深處感到恐懼的契機。
    她沒有躲，反而深吸一口氣，雙腳如老鬆紮根，身體微微前傾，以背部和肩膀最堅硬的部位，生生迎向了那呼嘯而來的重擊。
    “二姑娘！”躲在遠處的翠兒嚇得尖叫一聲，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砰！砰！”
    沉悶的鈍響在柴房內回蕩，那是木頭撞擊在某種極其堅韌之物上的聲音。
    原本預想中骨骼碎裂、血肉橫飛的場景並沒有出現。蘇清宛的身體隻是在巨大的衝擊力下微微晃動了一下，甚至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那兩名家丁隻覺得自己的木棍像是砸在了一塊堅不可摧的精鋼板上，一股狂暴的反震力順著木棍直衝虎口，震得他們指縫崩裂，鮮血淋漓，齊眉棍險些脫手飛出。
    “這……這不可能！”護院總管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這可是兩個成年壯漢蓄力的一擊，就算是頭牛也該被打癱了！
    蘇清宛緩緩抬起頭，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那是戰地軍醫在死人堆裏爬出來後才有的戾氣。
    “就這點力氣，也想送我上路？”
    她話音未落，腳下猛地發力，整個人猶如一隻從陰影中暴起的黑豹。
    太快了！
    在眾人驚駭的目光中，蘇清宛幾乎是貼著地麵滑行，瞬間欺身至兩名家丁身前。她手中的匕首在指尖轉出一道銀色的旋風，動作精準得像是在進行一場精密的外科手術。
    “噗嗤——”
    “啊！！！”
    兩聲慘叫重疊在一起。
    蘇清宛沒有取他們的性命，而是以一種極其刁鑽的角度，切開了他們握棍的手筋。鮮血如噴泉般湧出，兩根沉重的木棍“咣當”落地。
    她沒有停歇，借著前衝的慣性，腰部發力，一個淩厲的側踢狠狠掃在另一名家丁的下顎。
    “哢嚓”一聲，伴隨著牙齒碎裂的聲音，那名兩百斤重的壯漢竟被這一腳直接踢飛出去，重重砸在蘇正德腳邊的門檻上，脖子一歪，徹底暈死過去。
    蘇清宛踩著滿地的鮮血，一步步走向蘇正德。
    她每走一步，身邊的家丁就下意識地退後三步，那是一種麵對未知恐怖生物時本能的戰栗。
    “你……你別過來！”蘇正德終於慌了，他看著那張在昏暗燈火下顯得格外清麗卻又極度恐怖的臉，心底的寒氣瘋狂亂竄，“你穿了什麼？你身上到底藏了什麼妖法？”
    “蘇大人，這叫”報應”。”
    蘇清宛手中的匕首在指縫間靈活地跳躍，寒芒閃爍，刺得蘇正德幾乎睜不開眼。
    她身形猛地加速，趁著護院總管愣神的刹那，左手按住對方的肩膀借力，整個人騰空而起，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直接越過了層層包圍，輕盈地落在了蘇正德麵前。
    “護駕！快護駕！”蘇正德驚恐地嘶吼，腳下一滑，狼狽地跌坐在滿是泥水的地上。
    但已經晚了。
    蘇清宛的動作比他快了整整一倍。
    當蘇正德試圖向後爬行時，一抹冰涼的觸感已經穩穩地貼在了他的頸動脈上。
    匕首的鋒刃極薄，僅僅是貼著皮膚，蘇正德就感覺到了一絲細微的刺痛，一縷鮮血順著刀刃滲了出來，在雪白的官領上暈染開來。
    “讓他們滾出去。”蘇清宛微微俯身，湊在他耳邊，溫熱的呼吸卻讓蘇正德如墜冰窟，“否則，我就在這兒切開你的氣管，讓你親眼看著自己的血是怎麼一滴滴流幹的。你應該知道，我的刀法，比這府裏任何一個穩婆都要準。”
    蘇正德僵住了，他能感受到抵在喉嚨上的那隻手穩如泰山，沒有一絲顫抖。
    這是真正殺過人、見過血的手。
    “都……都退下！”蘇正德顫抖著聲音喊道，臉上的肥肉因為恐懼而劇烈地抖動，“退到院子外麵去！沒我的命令，誰也不準進來！”
    家丁們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退出了柴房，生怕晚一步就會被這個“瘋子”盯上。
    柴房內重新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隻有蘇明淵微弱的呼吸聲和窗外漸大的雨聲在交織。
    蘇清宛收斂了眼底的瘋狂，眼神恢複了那種冷漠的理智。她盯著蘇正德，壓低聲音道：“現在，咱們來談談和離的事。”
    蘇正德瞪大了眼睛，仿佛聽到了什麼荒謬的笑話：“和離？你想讓林氏跟我離異？蘇清宛，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本朝開國以來，從未有主母和離的先例，你這是要讓蘇家受盡天下人恥笑！”
    “恥笑？”蘇清宛握刀的手微微用力，刀鋒嵌入皮肉半分，“蘇正德，你為了討好寧王，毒殺親子，逼死庶女，這些事若是捅到大理寺，被恥笑的恐怕就不止是蘇家，還有你這顆搖搖欲墜的項上人頭。”
    “你沒證據……”
    “證據？”蘇清宛冷笑，餘光掃過係統空間內正在生成的“手術錄像”備份，以及剛才趁亂收集的毒藥殘渣，“我會讓你親眼看到證據的。但現在，你先得把林氏的庫房鑰匙交出來。”
    蘇正德正要反駁，忽然，柴房外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緊接著是一聲尖銳的唱喏：
    “聖旨到——！蘇府眾人接旨！”
    蘇正德渾身一震，眼底閃過一抹希冀的狂喜，而蘇清宛則微微蹙眉，刀鋒並未移開半分。
    這個時候來聖旨，絕不是什麼好兆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