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8.挾持渣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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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勢愈發急促,砸在柴房殘破的瓦片上,發出沉悶的轟鳴。
蘇清宛的手穩如磐石,指尖傳來的觸感告訴她,蘇正德那層肥厚的頸部脂肪下,頸動脈正因為極度的恐懼而瘋狂搏動。精鋼匕首的鋒刃已經切開了表皮,殷紅的血珠順著冰冷的刀身滑落,洇濕了蘇正德那件繡著雲紋的官領。
“逆女……你瘋了!你真的瘋了!”蘇正德僵直著脖子,眼珠子拚命往下斜,試圖看清那把隨時能要了他命的凶器。他喉嚨裏發出咯咯的響聲,像是被掐住脖子的老鴨,“聖旨已到!你敢在宣旨內使麵前行凶,這是滅門的大罪!你不僅要死,你還要連累整個蘇家陪葬!”
“蘇家陪葬,與我何幹?”蘇清宛冷笑一聲,左手猛地揪住蘇正德的衣領,將他整個人往後一拽,後背重重地撞在潮濕的木柱上。
“砰”的一聲,蘇正德被撞得七葷八素,原本就虛浮的身體險些散了架。
“都別動!”蘇清宛厲喝一聲,目光如電,掃向那些試圖趁亂圍攏的護院。
護院總管握著齊眉棍的手在微微發抖。他親眼看見這二姑娘硬抗了兩記悶棍卻毫發無傷,又親眼看見她瞬息之間廢了三個好手。在這些家丁眼裏,眼前的蘇清宛哪裏還是那個任人欺淩的庶女,分明是地獄裏爬出來的索命羅刹。
“二姑娘,有話好說,莫要傷了老爺!”護院總管投鼠忌器,帶著人連連後退,生怕那薄如蟬翼的刀鋒再深入半分。
蘇正德見家丁退縮,心底的恐懼瞬間被一股惱羞成怒的狂躁取代。他自詡為封建大家長,何曾受過這等奇恥大辱?
“蘇清宛!你這喪心病狂的畜生!”蘇正德咬牙切齒,聲音因為顫抖而顯得尖銳刺耳,“你以為挾持了我就能逃出生天?這天下是皇上的天下,這禮法是祖宗的禮法!你弑父抗旨,就算逃到天涯海角,也難逃淩遲處死!你現在放手,跪下求饒,我或許還能看在父女一場的份上,給你留個全屍!”
“父女一場?”蘇清宛像是聽到了什麼極度荒謬的笑話,她微微俯身,將臉湊到蘇正德耳邊。
那張清麗脫俗的臉上,此刻掛著一種近乎殘酷的理智。
“蘇大人,你是不是覺得,隻要聖旨一開,我就得乖乖跪下謝恩,然後任由你把我賣給寧王府那個**,再眼睜睜看著大哥被你那毒妾害死?”
蘇正德眼神躲閃,強辯道:“寧王府那是你的造化!至於明淵,他那是舊疾複發,與我何幹?”
“舊疾複發?”蘇清宛手中的匕首微微下壓,又是一道血痕綻開,“那是”牽機”的餘毒。蘇大人,你為了給趙氏那個**的兒子騰位子,連親生骨肉都能下得去手,現在跟我談禮法,談造化?”
蘇正德被戳中心事,老臉漲成豬肝色,正要破口大罵,卻聽蘇清宛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篤定:
“不過,蘇大人,比起大哥的毒,你還是先關心關心你自己吧。”
蘇正德一愣:“你什麼意思?”
蘇清宛的目光在他臉上寸寸掃過,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個人,而是在看一具解剖台上的標本。
“腳步虛浮,呼吸短促,眼白處隱隱泛著一股渾濁的薑黃。蘇大人,若我沒猜錯,每日子時,你的右肋下方都會有一陣陣如針紮般的刺痛,且伴隨著難以忍受的燥熱,對嗎?”
蘇正德的瞳孔驟然收縮,原本因為憤怒而扭曲的臉瞬間變得慘白。
這是他隱藏最深的秘密。
這半年來,他確實感到身體大不如前,尤其是深夜裏的那種刺痛,讓他夜不能寐。他曾偷偷請過相熟的郎中,對方隻說是酒色過度,開了些補腎壯陽的方子,可吃了之後反而愈發嚴重。
“你……你怎麼知道?”蘇正德的聲音徹底啞了,那股從骨子裏透出來的恐懼,比脖子上的刀鋒更讓他絕望。
“我不止知道這些。”蘇清宛冷笑,現代醫學的診斷結論在她腦海中清晰浮現,“你這是長期酗酒加之縱欲,導致的早期肝硬化。你最近是不是覺得食欲不振,且腹部時常有墜脹感?蘇大人,你這病,若是再這麼”補”下去,最多還有三年的壽數。三年之後,你的肚子會像懷胎十月的婦人一樣高高隆起,全身發黃發臭,最後在極度的痛苦中嘔血而亡。”
蘇清宛每說一個字,蘇正德的身體就顫抖得更厲害一分。
她說的每一個症狀,都分毫不差!
在這個醫療資源匱乏、全靠經驗方劑的時代,蘇清宛這種精準到細節的“預言”,在蘇正德眼裏簡直就是神跡——或者是詛咒。
“你……你能治?”蘇正德的心理防線在這一刻徹底崩塌。
對於他這種貪戀權位、沉溺享樂的人來說,死亡是比任何刑罰都要恐怖的威脅。
“治?”蘇清宛眼底閃過一抹嘲弄,“這世上除了我,沒人能治。但蘇大人,你覺得我會救一個想要我命的仇人嗎?”
“我……我不殺你了!我這就讓他們撤走!”蘇正德急促地喘息著,額頭上的冷汗大顆大顆地砸在蘇清宛的手背上,“隻要你治好我,你要什麼我都給你!金銀珠寶,還是這府裏的權柄,都隨你!”
“我要林氏的庫房鑰匙,還有,我要你現在就滾出去,告訴外麵那個宣旨的內使,蘇家二姑娘突發惡疾,無法接旨,請他回宮複命!”
“這……這可是欺君!”蘇正德猶豫了。
蘇清宛沒有任何廢話,手中的匕首再次發力,刀尖已經抵住了他的喉結。
“欺君是死,現在也是死。蘇大人,你選哪一個?”
“我選!我選!”蘇正德徹底喪失了偽裝的威嚴,他對著院子裏那些麵麵相覷的家丁歇斯底裏地大吼,“滾!都給我滾出去!沒我的命令,誰也不準靠近柴房半步!去告訴公公,就說……就說二姑娘病了,病得很重,怕過了病氣給貴人,請他先去前廳喝茶!”
家丁們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搞懵了,但看著自家老爺那副恨不得跪地求饒的慫樣,隻能唯唯諾諾地退出了院子。
原本嘈雜的院落瞬間陷入了死寂,隻有雨聲依舊。
蘇清宛並沒有鬆開蘇正德,她知道這種人最是反複無常。
“鑰匙。”她冷冷地伸出左手。
蘇正德顫抖著從腰間解下一串沉甸甸的銅鑰匙,那是林氏入府時的全部嫁妝管理權,也是蘇正德這些年賴以維持奢靡生活的根本。
蘇清宛接過鑰匙,隨手揣進懷裏。
就在她準備進一步逼問毒藥來源,徹底廢掉蘇正德的退路時,緊閉的柴房大門忽然被人從外麵撞開了。
“宛兒!明淵!”
一個雍容卻滿臉淚痕的婦人跌跌撞撞地衝了進來。她發髻散亂,身上的錦袍被雨水打濕了大半,正是蘇清宛的嫡母——林氏。
林氏一眼就看到了被蘇清宛挾持的蘇正德,整個人如遭雷擊,僵在了原地。
“宛兒……你這是在做什麼?”林氏的聲音在顫抖,目光落在蘇正德脖頸間的血跡上,驚恐得幾乎要暈厥過去。
“母親,別過來。”蘇清宛眼神微暖,但手中的刀依舊穩固,“這裏髒,您去看看大哥。”
林氏這才反應過來,撲到草席邊,看著臉色慘白、胸口纏著詭異白布的蘇明淵,發出一聲淒厲的哀鳴:“我的兒啊……”
蘇正德見林氏到來,眼底閃過一抹陰毒的算計,正要開口呼救,蘇清宛卻先一步將匕首的柄部狠狠撞在他的腹部。
“唔!”蘇正德悶哼一聲,疼得蜷縮成了一隻大蝦。
“蘇大人,別動歪心思。”蘇清宛湊近他,聲音冷得沒有一絲溫度,“你的命,現在攥在我手裏。想要活命,就乖乖配合我演完接下來的這出戲。”
她轉過頭,看著哭得肝腸寸斷的林氏,語氣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母親,別哭了。大哥死不了,但我需要您幫我做一件事。”
林氏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這個仿佛變了一個人的女兒。
“宛兒,你說……隻要能救你大哥,娘什麼都答應你。”
蘇清宛指了指癱在地上的蘇正德,一字一頓地說道:“我要您,跟他和離。”
柴房內,死寂瞬間蔓延。
林氏瞪大了眼睛,仿佛聽到了什麼天方夜譚,而蘇正德則顧不得腹部的劇痛,不敢置信地尖叫起來:“和離?你這瘋子!你竟敢教唆嫡母和離?你這是要毀了蘇家!”
蘇清宛沒有理會蘇正德的狂吠,她隻是靜靜地看著林氏,眼神中透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清醒。
“母親,這個家已經爛透了。他能毒殺大哥第一次,就能毒殺第二次。您守著這虛偽的榮華富貴,最後隻會給大哥陪葬。跟我走,我帶您和大哥,去過真正像人的日子。”
林氏看著女兒那雙堅定的眼睛,又看了看懷中生死未卜的兒子,再看向那個滿臉猙獰、毫無廉恥的丈夫,原本懦弱的眼神中,第一次閃過了一抹掙紮的決絕。
而此時,院門外再次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那個宣旨內使顯然已經等得不耐煩了。
“蘇大人,公公請您過去說話,說是寧王殿下也跟著聖旨一起到了府門前!”
蘇正德的臉色瞬間從慘白變成了死灰。
寧王來了。
那個暴戾恣睢、以虐殺女子為樂的寧王,親自來接他的“新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