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智告訴他別當回事，心髒卻不受控製地猛跳了一下。雖然他和袁向是成年後才確定關係的，但在高中那會兒，兩人確實整天形影不離。落在旁人眼裏，指不定有多奇怪。
    難不成，大家那時候就已經看穿他喜歡袁向了？
    自己隻是個普通的圖書管理員，就算暴露了也沒什麼。但袁向現在是小有名氣的作曲家，跟半個公眾人物沒區別。要是同性戀的傳聞鬧開，後果不堪設想。
    想到這裏，他的後背猛地滲出一層冷汗。
    “當時怎麼罵來著？”
    罪魁禍首摸著下巴，語氣輕鬆地回憶著，完全不知道自己剛才把人嚇成了什麼樣。
    “好像是說沈知歐長得人模狗樣，結果是個隻看臉交朋友的極品顏狗？對對，差不多就這意思！”
    “啊，沒錯。知歐當年在背後可招恨了。”
    自己？因為什麼被罵？
    萬幸沒有扯到那種事上。沈知歐暗自鬆了口氣，強行扯出一個自然的表情，繼續聽他們侃大山。
    “都說長得好看的隻跟長得好看的玩。你一開始跟張慕堯混，後來又天天跟袁向黏在一起。”
    “就是說啊。大家嫌你眼高於頂，私底下都罵你裝蒜。袁向也是，除了張慕堯和你，誰都不搭理。大家背地裏都罵他倆看臉交朋友，缺德到家了。”
    “……原來是這樣？”
    沈知歐麵上不動聲色，心裏那塊石頭總算落了地。看來在場的人裏，誰也沒看出他和袁向之間那種隱秘的糾葛。
    也是。高中那會兒，連他自己都沒弄明白對袁向的感情。旁人又怎麼可能未卜先知。
    一念及此，剛才那種如芒在背的窒息感終於消散得無影無蹤。
    被他們這麼一打岔，沈知歐恢複了平時的狀態，徹底融進了這群人裏。
    “袁向倒不是看臉下菜碟，他那是潔癖。”
    “潔癖？”
    “對。據說看到醜的會想吐。”
    “你小子，意思是哥幾個長得醜唄？”
    麵對這半開玩笑的質問，沈知歐用一陣大笑代替了回答。
    “得，沈知歐這小子又在這恃美行凶，讓人沒法接茬了。”
    “行了忍著吧。有本事祈禱下輩子也長這張臉。”
    “扯淡，要投胎也得投成張慕堯那樣。人家那才是能賺大錢的。”
    之後便是一連串毫無營養的插科打諢。這幫人嘴上說著都是成年人了，骨子裏的德性卻一點沒變。
    和高中這幫狐朋狗友在一起就是這點好。彼此之間沒什麼界限，口無遮攔反而是關係鐵的證明。
    出社會後結交的人脈總得顧慮重重，而這群人僅僅因為當年同窗就被湊在一塊兒，沒那麼多彎彎繞繞，相處起來要輕鬆得多。
    雖然偶爾也有個別例外，但眼下這幫人基本都是單細胞生物。一個個腦子一根筋，就算偶爾急眼，轉頭也就忘了，根本不需要費神去算計什麼。
    “話說張慕堯呢？”
    毫無防備地聽到這個名字，沈知歐臉上的笑容險些掛不住。他強忍著麵部肌肉的僵直，勉力維持著自然的表情。
    好在並沒有人注意到他的異樣。張慕堯畢竟是話題人物，大夥兒的注意力早就跑偏了。
    “最近新上的電影看了沒？張慕堯在裏麵出鏡了。”
    “他拍新電影了？”
    “就是最近破十億票房的那部古裝大片。張慕堯在片尾客串，他……”
    “靠，你小子在這劇透呢？閉嘴，老子還沒看呢！”
    “不過班主任結婚他真不來啊？沈知歐，你不知道點內幕？你倆以前關係不是挺鐵的嗎。”
    話題像拋炸彈一樣猝不及防地砸了過來。沈知歐麵不改色地搖了搖頭。
    雖說有些突然，但比起直接收到本人的消息，這還不算什麼。
    大家對張慕堯的近況感到好奇，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他這個昔日裏跟對方最要好的人，自然成了重點盤問對象。
    “人家大忙人一個，肯定抽不開身。我也有一陣子沒跟他聯係了。”
    “是嗎？”
    “也是，畢竟他現在太火了。”
    沒聯係是假話，但大夥兒顯然都信了。
    高中時兩人確實形影不離，但如今的張慕堯，已經遙遠得有些不真實了。連剛收到消息的沈知歐自己都這麼覺得，更別提這些畢業後就毫無交集的老同學了。
    有人酸溜溜地歎了口氣。
    “真羨慕。老天保佑我下輩子也長張帥臉吧。”
    “人家那不光是臉，演技也**好嗎。”
    “我隻要長得帥就行。實在不行還能當網紅混口飯吃。”
    伴隨著一句“有那閑工夫不如去買彩票”的吐槽，話題再次天馬行空地亂飛起來。
    當聊到投資、結婚這些現實話題時，沈知歐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大家是真的都長大了。
    早就不再是那群滿腦子隻有成績、長相和戀愛的青春期小鬼了。
    “走走走，婚禮快開始了。”
    侃了大半天，儀式時間已然臨近。一行人浩蕩蕩地湧入了宴會廳。
    宴會廳內，人造水晶吊燈璀璨奪目。四周堆滿了各式各樣的仿真花，仿佛要拚命留住即將逝去的春天。
    坐在布置整潔的圓桌旁等待儀式開始，沈知歐的思緒不由自主地飄遠了。
    到了這個歲數，身邊陸續有人成家，這已經不是他第一次參加婚禮了。
    和袁向交往期間，以及分手後，他都曾多次出席過類似的場合。
    即便如此，他潛意識裏一直覺得，婚姻這種事這輩子都與他無緣。
    畢竟幾個月前，他的身邊還有袁向。撇下那家夥，牽著別人的手步入婚姻殿堂，這種畫麵根本無法想象。
    理智上知道兩人已經分手，但在感情上，去接受另一個人，就像是要徹底抹殺過去整整八年的時光。他做不到。
    然而現在，明明重新和袁向住在了同一個屋簷下，他卻滑稽地開始設想一個沒有對方的未來。
    約定的三個月一過，沒有那家夥的日子，他會和誰一起度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