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chaptertwo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5849
滾屏速度:
保存設置 開始滾屏
第二日天還沒亮桑憫就背個小包袱啟程了,這百年裏山下人間王朝跌起紛立,也是別一番的複雜煙火。
青山城在官籍圖上屬修士地界,沒有門卒點禁與巡衛,一路上,少年左看右瞧,活力無限。
其實沒什麼好看的,這些鋪子大多沒開張,除了光禿禿的長板桌,隻有早點的蒸屜白煙滾滾。
桑憫買了最大一袋的包子給少年,特意叮囑細嚼慢咽。
延山路往下,青苔濕滑覆階,開始還有幾隻家養的山雞跟著他們,少年躍起去抓,相當靈敏的一手一隻。
“家養的山雞不能私拿,”桑憫莞爾:“在往外三十裏你就可以抓了。”
少年果然聽話的丟開,下麵,桑憫便哭笑不得的聽著他數步數。
笑道界碑口,桑憫便笑不出了。
昏蒙曠野中一篝野火,男孩正托腮坐在那,手裏烤著一串樹枝戳燒雞,長長的芳草沿著遠處的古亭與土道延伸至腳底,長風空曠疾奔,到處是巢鳥騰起的影子,它們無一例外的圍著男孩轉過數圈,才被煩躁的驅開。
少年伸頭看桑憫:“沒到三十裏,他為什麼能烤。”
走近後,男孩沒說什麼,隻是取出張圖,順帶打開伸來那雞的手,對著桑憫道:“這是蘆洲輿圖,青山城在蘆洲之北,對外供藥隻與一些老輩修士有特定往來,城外百裏少人煙,沒馬車無法趕路,唯有接藥的車隊,還有三日就該抵達下一個界碑,我們隻需在那之前趕到,奪下馬車即可。”
桑憫驚歎於他消息之發達,但還是道:“奪車不可,百年商路,若因我們此舉壞了信譽,會斷了一城人的生計。”
男孩不言,隻是將目光放到少年身上,桑憫會意的接過烤雞,在少年緊盯的目光中問道:“你當初是怎麼來青山城的?”坐車?看少年這樣子實在不像。
少年直答道:“走。”
桑憫愕然:“走?從哪走到哪?”
少年:“衍山,走到蘆洲。”
桑憫:“……”衍山在四洲所圍出的中央之海內,從島上到蘆洲北少說萬裏,海陸相間,純靠腿簡直無法想象。
“走了多久?”男孩淡道。
“十……”少年皺眉:“十二年。”
桑憫怔住,十二年,恰好是他意識從渠中複蘇的那年。少年那個所謂的師傅,於萬裏外得到如此準確的信息,應當是個有些道行卦士。
他一邊皺眉一邊道:“十二年,完好無損,途中應是有善人助你。”
少年接過烤雞,狼吞起來,點點頭,又搖搖頭。
“這樣的話,還有一法。”男孩忽然道:“前些日子,青壽堂曾發出計裏鼓車的告示,要以馬車丈量北方幾座大藥山,畫出新輿圖,算算日子,差不多五日後,會至東方的千伏山,可奪來一用。”
青壽堂,據傳是青神嶺沒落後主家的殘存聚地,但也有史冊載,青神嶺是個在舊道裏極其特殊的地方,它原本的舊地已經隨著地殼變動被吞入地底了,且青神嶺人丁極少,最盛時也不過十幾人,個個醫術冠絕,玄法鬼測。
所以有傳言說,現在的青壽堂,大概率是外來修士冒名而開,畢竟璽禁沒了,身份是自己給的。
“這倒是可以。”桑憫略一沉吟,銅盤指的是東洲方向,青壽堂可以做過路的停腳,正好也可以去領略當今的醫術之巔。
三人於是緩行向西,行了三日,周圍山脈低下去,陽光開始透過霧氣,直照下來。現在是七月,其餘三洲皆陽光毒辣,唯有蘆洲,難得雪停見晴。
桑憫想著,無意中低頭瞥到男孩的影子,忽然發現什麼,細細看過,不禁皺眉。
原來,無論陽光從早到晚如何更照,男孩的影子始終纖長向後,看身形,是個無比高挑的少年,負手信信而走,做著和男孩完全不同的動作。
最驚悚的一點,影子的頭,始終是朝向自己的。
桑憫:“……”
這一路,男孩始終殿後,桑憫隻當是他步量短,自己還剛好可以隔在兩人中間,避免不快。眼下少年去逮中午的野味,這裏隻餘他倆,男孩叼了根草,閑閑抱臂靠在一顆綠芽零星的禿樹下。
沒事的,桑憫努力說服自己,人都有秘密,相逢即是緣,隻要不威脅己身,何必刨根問底?
想著想著,還是不由自主的去窺那影子,隻這一眼,男孩頓時就逮到他,看過來,涼涼一笑。
在陽光下,他的麵貌好似有些變了,瞳中隱隱泛出烏藍的豔光,額心也好似透出砂紅的一點。
“怎麼?我的影子很好看?”男孩漫不經心道。
桑憫淺笑以對。
“有時候,”男孩走過來道:“你的接受能力有點木訥。”
桑憫:“我要是刨根問底,我們彼此都添苦惱。”
男孩抬手蓋眉:“得了便宜還賣乖,這位哥哥,今夜恐有急雨,我們趕個腳程,趁雨前把車奪了,晚上好有你夢鬼的地方。”
桑憫:“……好。”
又近兩個時辰,路道兩旁開始出現模樣怪異的黑石,沿著地壟起伏向上,這石如礁突立,內腔中空,如人在呐喊狂叫的模樣,長風吹過,筆直地灌進嗚咽的回音。
這些石腔彼此朝對,氣流相撞間似鼓鬼樂,恰此時天昏暮雨,山氣頓時冷了起來。
男孩負手四處行看,在幾處腔口都聽到車馬的軲轆聲,於是道:“歇會兒吧,等車馬來便好。”
腳旁密密麻麻全是一種漆黑如墨的草,葉莖長韌如硬枝,像是出土的鬼手,稍不留神就會抓傷人的腳踝。
少年用力拔出一顆,黑草如蜈蚣挺動了兩下,就徹底癱下去了。“這是什麼?”
桑憫:“閻王草,學名叫火焦參,是人參的異化種,傳說三千年前,修士間傳有一種會忽然自燃的怪疫,青神嶺建了醫堂留人,後來大火直接將人和建築燒在了一起,融拔成了這座山。”
少年:“火?”
“不是凡火,隻是靈力的一種疫變形式。”桑憫道:“火焦參可以穩固靈力,培本納元,青壽堂在這裏竟沒有管製嗎?”
男孩道:“鬧鬼之地,還要熱鬧嗎?”
“……鬧鬼?”
“每逢落雨,雨水隻要接觸山石,避成血色,泡人則骨肉發爛,草就尋著血味,自己爬到人的爛肉處。”
桑憫:“……那你說青壽堂的人要來畫輿圖?”
男孩戲謔:“對世人都是這種好話嘛,火焦參有兩種形態,旱時為藥,濕時為蠱,青壽堂的人隻挑這種天氣來,趁雨前托幾具死屍入山,停雨後屍體滿身是蠱,再拖出取藥也不遲。”
話末,他還有意無意的補了句:“熟練非常,像是本來就幹這個的。”
桑憫無奈:“那你還要奪車?很勇喔。”
少年冒頭道:“我能打。”
話間,有人身從一旁的石腔裏傳出——
“靠!這人死了幾天了?好臭!”
“噓,慎言,他們在後麵看著呢。”
“一群怪物!”少女的聲音有些崩潰:“我可不行我是這幫人生出來的,天天幹苦力,哥,要不我們趁這趟逃走吧。”
“夢呢,”男聲略顯無奈:“那車都被施了蠱禁,非是領車人駕馬,車中人立刻毒發暴斃。”
“嘁嘁嘁——歹毒!”
確實歹毒,都說醫者仁心,看來現在這青壽堂雖沒落,但也不是好相與的,隻是這樣一來,奪車計劃就泡湯了。
桑憫想著,忽聽四麵八方腳步近了,忙道:“躲好。”
話音沒落,石腔中忽然伸出一隻手從背後將他給拽了進去!
“!!!”
桑憫驚而欲掙,身後男孩的聲音道:“別亂動,你很重。”
桑憫一口氣驟然鬆下來,轉身才發現腔中窄小,他確實壓住了男孩半邊身子,他歉意挪開,但仍有慍怒:“你就不能先說一聲?”
男孩無辜眨眼,無奈道:“哥哥,你倒是看看呢?”
看?
桑憫轉頭,就見數個身著青白醫袍的人影的下半身正遠遠近近的移動,這個角度,可以看到他們托扛屍體的態度相當之輕鬆,一個人可以單肩托起六七具,健步如飛,且行走無聲。
桑憫:“……”剛剛聲音還是在遠處,轉眼就近在咫尺,這群修士後代的體魄果真恐怖。
那少年不在這裏,應當是自己尋別處去躲了。
可這種下勢位,落雨後不就被水灌滿了嗎?
桑憫一口氣鬆鬆提提,此時又是皺眉。
男孩托腮閑閑的看了會兒他的表情變化,忽然掏出張符往腔口一彈,那符頃刻化做無形的結罩,淺淡的金光一閃而過。
桑憫:“……哪來的符?”
男孩:“不是不好奇我?”
“……”
男孩繼續加碼:“就這,還五年不歸,自在便好,不用憶你?”
“……”
桑憫無言以對,隻能去觀察腔外,就見那些藥堂弟子放置完屍體後,竟也做了個與他們相同的選擇——入腔貼符。
“不知道那少年有沒有符?”桑憫略顯擔憂。
男孩把玩他垂過來的白發,隻覺溫涼繞指而柔,眯眼道:“何首烏養發,以後入鎮可以多買些此類的丹藥。”
“?”
隆隆雷聲中,第一滴雨很快落下,忽然又一道驚慌的腳步急惶惶投了過來,悶頭就往腔裏撞,結果被猛地彈倒在地。
“……**了?”
少女氣急敗壞的起身,抬腳便往符屏上踹:“這是哪位同僚啊,知不知道你站錯窩了,快開門,咱們擠擠!”
久踹不開,少女轉頭又看到了什麼,罵聲更大了!
就見是名青年跑了過來,聽話音,他的腔也被占了。不用說,定是那個少年。
桑憫在心裏連道罪過,抬手就把符給揭了,男孩攔都沒反應過來。
下一刻,兩個人影立刻滾進來,少女一口氣沒喘勻,反手往身後連丟兩張符。屏成的一刹那,滾滾烈雨傾盆澆下,好似萬裏鼓聲大振,千裏雷滾如蛇。
然而雨聲如此大,耳旁還是能夠聽見有東西刺入**的悶攪聲,不敢想要是活人,此刻叫的得有多慘。
“呼呼——嚇死姑奶奶了!”
那少女一聲歎完,劈手就抓向桑憫脖頸,在半途被兩個力道同時阻截。
一個是她那爛好人哥哥,另一個,解明蘭抬眼去看,登時氣得花麵憤紅。
“我就猜到不是我們的人,來了那麼多次,熟門熟路,哪有人會鑽錯洞的!分明是你們兩個毛賊!”
“賊?”男孩冷嘲:“你不是老鼠吧?還會據洞為家,不謝他救你狗命嗎?”
“你!”解明蘭怒極,當下一拳劈來,男孩抬掌便接,尚未發力,解明蘭已驚叫一聲將手甩開。
“刺啦——”
身旁的青年忙燃火折去看,就見解明蘭的拳骨處竟是肉燙發爛,膿水直流,整隻手臂都瘋狂發顫。
他當機冷臉:“不管閣下是何高人,出手如此不知輕重,在下也難以客氣。”
男孩淡嘲:“盡管。”
眼見就要打氣,桑憫忙硬著頭皮上前調和:“實在對不住這位道友,我們不過是趕路至此,知道此地雨惡,這才如石腔暫避,並無意亂你們計劃,道友還請見諒。”
青年麵色仍舊不善:“在下解明河,你們傷了我小妹解明蘭,又在這個節點說途徑,恐怕道友得把這話再說與我的同僚一遍,看他們信是不信。”
桑憫揣著明白裝糊塗:“那也好。”
身旁,男孩忽然遞來一張符紙,在他掌背寫字:傀儡符、馬。
桑憫登時明了,道:“如此大雨,恐道路泥濘,出去後不置可否借二位馬車一用?”
解明蘭當即罵:“臭不要臉,白日做夢。”
對女孩,桑憫一貫怒氣鮮少,麵不改色道:“我同弟弟來自一個造傀偶人的沒落士家,家中盛產傀儡符,此物市價不菲,若二位肯助,有多少,送多少。”
此言一出,對麵的二人果真陷入沉默,半晌,解明河道:“還是不必,在下覺得——”
話未落,他眉頭忽然抽搐了一下,解明蘭伸手捂住他的嘴,道:“你如何自證這些是真的。”
桑憫便丟去一個瓷瓶:“這是我家所產的金瘡護手膏,可養護傀線,也可治腐傷,姑娘不妨一試。”
解明蘭將信將疑的看了他幾眼,在解明河即將阻止前一瞬,咬開塞子全倒在創麵上。
在麻癢中等了片刻不見好,伸拳來喝道:“你騙人,根本一點用都沒有!”
桑憫無奈:“姑娘,在下給的是藥,不是神丹。”
解明蘭咕噥道:“可我們那的藥吃了都會立刻痊愈啊。”
桑憫愣道:“是嗎?”
“好了小妹,”解明河止她亂語,一邊撕衣角為她包紮,一邊對桑憫道:“這比交易我們暫且做了,若有任何不對,中途也不吝翻臉……不知二位怎麼稱呼。”
桑憫莞爾:“不便報名,還請見諒。”
解明蘭:“嘁,畏畏縮縮。”
“解明蘭是吧,”男孩微笑:“剛端到碗就罵娘可不好,當心飯急則噎。”
解明河按下一旁炸毛的人,正色道:“我堂內規矩森嚴,若要載二位,恐怕雨沒停就得走。”
桑憫道:“道友如此說,可是有解法?”
解明河道:“這腔內之所以隔濕且不長植物,是因為我堂曾在特定的石腔壁上塗有特製的藥泥,我可以用靈力化開,塗在傘麵,出去時藥氣自會驅走鬼植。”
桑憫想起那少年,好幸就在隔壁的石腔,相隔應當不遠,便道:“不知道友可否將左邊這口石腔也打通?我還有個弟弟,躲在那裏。”
解明河聞言嘴角的笑險些沒維持住,眉角抽搐著道:“撐好傘,再去接也不遲嘛?但若道友先交符祿,在下也會傾力。”
桑憫微笑:“不了。”
正此時,男孩忽然有一隻拳頭從貼著桑憫耳旁的石牆裏打出,伸開手確定有空間後,手又縮回去,幾秒後,身後的石壁轟然塌掉,少年踩著石屑跳了下來,看向桑憫道:“每次找你都很費勁。”
費勁?
等等,他為什麼是從右邊打進來的???
桑憫忙越過他往後看,就見條一人行的狹窄石道竟是被這少年給硬生生打了出來,幽暗中數個石腔相連,不少張臉都掩在火折後瑟抖抖的往這看。
桑憫:“……”這是直接打了一圈過來嗎?
然而這樣一來,沒抹藥的新辟石壁裏立刻有鬼草長出,雨水順著枯手般的葉身,一滴滴的滲進來,彙成數縷血色。
一片沉默間,解明蘭見鬼的罵道:“你這個弟弟也腦子有病?”
男孩眉梢一挑:“你舌頭不要了?”
解明河上手便去抹化石壁:“時間不多了,還是動作快些。”
男孩道:“那些人怎麼辦?等著他們回主家告狀?”
解明河動作一頓,隻道:“你們遮擋一些,他們並不知道藥泥一事,隻要我們動作夠快便好。”
“但他們可能會死哦。”
“……非我所致,與我何幹。”
男孩步步緊逼:“看來你也不像麵上那麼溫良嘛,你妹妹就無腦的很直爽。”
“你——”解明蘭正要反駁,卻聽他哥道:“不好嗎?莫思莫慧莫王侯。”
無憂之人皆駑鈍,莫思莫慧莫王侯。
男孩嗤道:“你這話,從前黑侯街人人奉為圭臬,但實際心口不一的可怕,最後個個橫死,還是覺得,自己是無辜向善的,新天道,是愚蠢蠻橫的。”
他這些話,都是看著那少年說的,“或許變癡傻了,反而好命。”
桑憫明顯感到身後的少年怔在那了,身形竟有些發抖,皺眉道:“好了小五,不要說了。”
這一聲堪比定海神針,腔洞裏各司其職,很快安靜。
這裏個個都是人精,解明蘭眼珠一轉,鼓掌道:“蕪湖,內訌萬歲。”
解明河很快處理好三把傘,丟來兩把,自己和解明蘭先合撐一把探出頭去。
登時,滿腔腥腐撲鼻而來。
解明蘭剛抬起頭,又被她哥猛地摁下,正要發怒,眼前的情景卻讓她瞬間白了臉色。
“青……青大人。”
雨水直落,擊在一大片青白相彙的傘麵上,傘下的人個個極瘦極白,身臉毫無血色,無論男女,那些麵無麵無表情的麵貌皆是恐怖的雷同,他們靜靜盯著麵前跪地的兩人,如鬼般靜伏在那,忽然亮劍而出!
“刷啦——”
二人被嚇的反抗不能,桑憫猛地將男孩推去少年那裏,從側麵刺傘來擋,腰身猛壓如彎柳,一下挑飛數把那些人用的青銅古劍!
眼見雨水就要滴淋上身,頭頂忽然一暗,桑憫急而轉身,卻猛地愣住了!
那些皆著寬大兜麵古袍,此時紛紛將袍身提起,如傘般護在桑憫頭頂。
細看來這些人鼻梁都有些尖長,身形也有兩人高,圍擋下來,彎腰看他,簡直如古樹織籠。
剛才那一下完全憑本能,動的太猛,桑憫終於支撐不住,半跪在地。
然而這些人現在不攻擊不知是在想什麼,他尚待掙紮,其中一人忽地出手,在他背上輕輕一拍。
等時,桑憫瘋咳不止,然而這一咳,卻把胸中陳年的淤血給咳了出來。
稍一舒暢,眼前立刻發黑,倒地前,他看到男孩向他跑過來,耳旁雜音滾滾——
“找到了……”
“是轉世嗎……不是轉世……”
“四公子不回家嗎?”
“該回家了,跟我們回家吧……”
“三公子不在了……舊主已逝……新主振局”
“無局可振,不做要求。”
“又是金烏……他還纏著小公子。”
“三千年了……三千年了……他賊心不死……”
“賊心不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