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鄢回到了行政部的辦公室。
    在座的同事有人看了她一眼，更多的是根本不看她。
    大家本該同是九點上班，時鄢經常是先到了頂樓總裁辦，差不多十點才下樓回到行政部。
    流言蜚語肯定不好聽。
    有說倒貼的，有說外賣的。
    有一次時鄢回懟說，我外賣倒貼也貼了四年多，你呢？你工作年限還沒有四年呢。
    HR和行政部主管二人隨便勸了兩句，各自給點麵子，時鄢也懶得去說。
    但是，多數時候，他們之間並不搭話。
    時鄢做的工作也跟他們不一樣。
    寫方案，做標書，做PPT，見客戶，收回款。
    經常是部門最後一個人下班。
    部門內沒有一個人跟她聊天，吃飯，她也樂得清淨。
    就像現在，她回來幹什麼，根本沒有人想要看一眼。
    時鄢將兩張離婚協議書都複印了，分別擺放在不同的地方。
    戚老夫人當時對她的承諾，她從來不敢忘記。
    那天，在咖啡廳裏，戚老夫人，也就是現在的祖母，捏著她的證據說，“時鄢，我知道你需要錢。成為戚彥妻子五年，幫助他走出陸悠然的陰影，並且協助戚彥拓展戚氏。五年後，我放你自由。”
    實際上，社會地位和資源的落差，並沒有給時鄢任何選擇的餘地，但是，她還是不能免俗地問了一句，“為什麼是我？”
    戚老夫人冷漠一笑，“因為你認識陸悠然。”
    嗬，原來這樣。
    這個曾經的閨蜜，室友，是把她拖進深淵的那根繩子。
    戚老夫人當時允諾，五年時間到，允許他們離婚。並且，會給時鄢兩筆錢。
    第一筆是給時鄢奶奶治病，隻要領完結婚證，立刻到賬；第二筆是五年後，由戚老夫人參考結果而定具體的金額。
    坐在辦公桌前，時鄢看向電腦裏自己五年來記下的第一筆錢。
    醫治奶奶的錢，以及給奶奶最後的醫療資源，戚家按照承諾做到了。
    但是，第二個承諾，在五年後的現在，祖母，也就是戚老夫人，似乎並不打算兌現承諾。
    戚彥知道他們雙方是協議婚姻。
    五年來，他為白月光守身如玉，會所怎麼喝酒，也不會玩到上床；家裏清醒時，二人都是分居臥室。
    但是，戚彥仿佛不知道他們的協議婚約是有限期的。
    他一直有恃無恐地無底線索取，才讓時鄢覺得，祖母跟他們二人說的話，應該是不一致的。
    祖母，從一開始就不打算放她自由。
    不然，今天不應該是宴請二人，隻應該單獨約她一人。
    在婚約失去效力前，祖母的話，同樣具有效力。
    時鄢任何時候都記得她是祖母**出來的孫媳婦。
    戚老夫人這種大逆不道的稱呼，從簽約一刻起，就在她的腦海裏刷掉。否則叫錯了，她就該下線了。
    五年前的戚彥也是京圈有名的青年才俊，戚家正從第二圈層努力躋身第一圈層。
    而戚父的再婚，與戚彥的感情相撞。誰也不願意低頭。
    而先斬後奏首先再婚的戚父，隻能讓全家捏著鼻子認下來。
    戚老夫人不允許戚彥在事業發展階段發生任何的醜聞。戚家更不可以。
    最後，挑中了時鄢，而時鄢，也同意了。
    婚約協議，讓時鄢的生活起到了翻天覆地的變化，性格也變得非常沉默。
    時鄢並不是從一開始就符合戚老夫人的媳婦條件，她隻是需要攢錢給奶奶養身體，但是並未到窮途末路。
    時鄢自上大學後，因為一直年級第一且長相清麗，不乏各式追求者。
    但是，就在時鄢以為會一直順利畢業然後到國外進修之際，奶奶突然病倒打破了她的未來預期。
    緊接著，她的畢業論文被學院判定為抄襲，申訴也無法通過，原本的碩博連讀進修也被撤回。
    在似乎一切快要走投無路的時候，戚老夫人帶著她的婚約協議出現了。時鄢在醫院裏見到了昏迷中的戚彥。
    隨後，她同意，簽下來五年的契約。
    在時鄢忙前忙後伺候戚彥兩周後，戚彥終於醒來。
    看到戚老夫人替他安排的妻子，他平靜地接受了。
    戚彥從意外車禍受傷醒來後，確實低落了兩天。抱著手機刷了關於戚父的再婚消息。
    兩天之後，消化完消息，像變了一個人似的。不僅不再心情低落，且在身體康複後，重新投入工作，重新活躍在京圈二代的各種活動中。
    仿佛，從未受父親再婚的影響。
    對於被安排的妻子，時鄢，是他的大學學妹。但是，他對時鄢的印象也僅限於陸悠然的室友。
    且從祖母處聽說，她論文造假，影響到大學學曆，目前隻有高中畢業證。
    他做好心，將時鄢安排在戚氏的行政部崗位上。誰想到，祖母提示的可以放權，居然發掘出時鄢的能力。
    在五年的工作中，戚彥將越來越多的工作安排給她，她也從未拒絕，甚至沒有叫過一句苦。
    隻有無限的忠誠，和恰到好處的妥帖。
    將協議書妥善放好後，時鄢收到來自總裁辦的信息。
    追著信息來的，是方恒的罵罵咧咧。
    “已經遲到五分鍾了，戚總還未到。陸總已經在等了！你不是早上通知了戚總了嗎？”
    方恒眼中噴火，衝入行政辦公室對著時鄢發飆的時候，時鄢剛好將之前做好的PPT打開。
    時鄢平靜地抬頭望向方恒說：“我通知過了。陸總這個級別的會議，該你去陪同參與。”
    “嗬，戚總沒有出現，那就再去通知！真是的，”方恒雙手抱胸鄙夷地看著時鄢說道：“現在帶上PPT和文件跟我走！”
    搭電梯直上頂樓時，總秘方恒嘴上還在叨逼，“你要不是戚太太，能有機會進戚氏？！你先去接待陸總，我去找戚總！”
    時鄢纖細的手指捏著資料的手指用力得泛白。
    方恒是僅有的知道時鄢真實身份的人之一，戚彥的冷淡和無視，也給了他有恃無恐隨意責罵的權利。
    時鄢再次抬頭的時候，已經恢複到日常平靜的狀態，“那我先去會議室。”
    在她以為學業有成，未來起飛的時候，有人將她的羽翼折斷了。
    隨後，她被打包進入了鳥籠，直到現在。
    她認艱難困苦，但是不認栽贓陷害。
    在醫院病房裏，那不是時鄢第一次見戚彥。
    當年的宿舍裏，陸悠然當著室友的麵前，多次炫耀她認識了戚家大少爺，且大少爺正在追求她的驕傲往事。
    時鄢就是陸悠然其中一個室友。且在她印象中，她應該見過戚彥兩次。
    過去五年，時鄢已經能從細枝末節中推測出當年的一些真相。
    她隻要再忍受一個月就解脫了。
    時鄢走到會議室的門外，剛想敲門，就看到並沒有完全掩上的會議室門。
    在走廊轉角位，背影挺拔的陸總正在講電話：“知道了，後續給我細查。”
    聲音，以及背影，都有些熟悉。
    時鄢想著，這人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