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鄢將離婚協議書，夾在一堆文件夾的中間，走進了戚彥的辦公室。
    “來了？”
    就像過往五年所有的周一早晨一樣，時鄢都會把所有的資料文件，按照類別和重要性排序，然後拿給戚彥簽名。
    今天都不例外，但是時鄢的心，在遞出文件時，卻不受控地跳得快了一些。
    因為，她心虛。盡管她覺得自己不必心虛。
    “今天有什麼安排？”
    戚彥拿著鋼筆，一邊翻著文件的下半頁，一邊在文件末尾處簽下自己的名字。
    出於過往五年的信任，時鄢給他簽什麼，他就簽。
    時鄢不會害他，反而用盡心力給他帶來好處，貫徹著祖母給他找的戚家妻子，實質上棋子的作用。
    這些文件所代表的大宗交易，絕大多數都是時鄢談回來的。
    她利用戚氏的平台和背景，談妥的商業案利潤，當然應該歸戚氏所有。
    其中99。9%都歸戚氏，隻有基本工資是給她的。
    戚彥太太這個位置，就夠給她帶來榮耀，以及作為戚家少夫人的貴婦圈地位。
    但是，戚彥沒有給時鄢這項貴婦的權利。
    他總覺得，由祖母找來的協議對象，不配享有這些權利。
    她和他共享商業榮譽，已經足夠多了。
    外人羨慕戚氏集團近年來年年盈利，戚彥知道，那都是時鄢的絕佳商業能力。
    祖母的眼光確實好絕。
    時鄢是戚氏免費的秘密武器，他用得順手又合意。
    既然手指縫裏漏一些就夠讓她死心塌地，為什麼要多給。
    “戚總，早上十點，寰宇科技的陸總過來談合作。今天早上，老夫人來電，約您吃午飯。”
    戚彥抬頭，冷淡地問道：“是請我們一起吃午飯吧？”
    時鄢停了一秒後點頭，戚彥的祖母，也是讓她和戚彥結婚的人，約的是他們兩夫妻中午見麵。
    時鄢心知肚明是關於她和戚彥合約婚姻的事情。
    但是，她沒有打算陪同到場。
    合約婚姻快要到期，戚彥應該不知道具體日期。但是，祖母一定知道。
    她要趕在祖母攤牌之前，去民政局一趟。
    外人不知道戚彥和時鄢是夫妻關係。
    時鄢知道，戚彥覺得她不配。她也從來不鬧。
    戚彥從不跟她一起出入，明明一起住，上班還要分開前後腳走。
    中午幾乎不在一起吃飯，時鄢要麼是自己在外麵吃，要麼是見客戶；戚彥則是大部分時候跟兄弟混著。
    在外人眼中，時鄢隻是行政部的行政助理。
    天天上三十樓找總裁簽文件在行政部看來，是搶總裁辦的活幹，偏偏總裁辦也奈何不了，這些事隻有總裁助理才知道。
    同部門的人隻知道，時鄢入職是空降的。如果她不是戚彥的大學同校師妹，憑她連大學文憑都沒有拿到，根本不可能在戚氏集團任職。
    “那就一起去吧。”戚彥的冷淡命令打斷了時鄢的發呆。
    時鄢回神，隨即抱歉地搖頭，“我中午有事，提前約好了。不方便失約。”
    戚彥盯著她看了一會，時鄢鎮定地站著。
    離婚協議已經簽好了，就夾在文件中間，她隻需要走出去，趕緊交上去，這婚姻就進入倒計時了。
    現在的時鄢，終於擁有一點點可以說不的權利了。
    “既然約好，那你去吧。晚上早點回家。”戚彥沒有反對，像是偶爾放飛雀兒去呼吸一下新鮮空氣，它記得回家就行。
    如果不，那就捉回來，對飼主來說，這是很容易的事情。
    “是。”時鄢的回答一如既往，就像最忠誠的下屬一樣，從無異議，快速仔細妥帖地完成好一切戚彥交代的事。
    戚彥很滿意。
    看，雀兒的腳部綁了一根線，隻要控製好距離和力度，它就會乖乖的聽話。
    她是祖母給自己找的妻子，能力優秀，忠誠妥帖。
    最重要的是，聽祖母說，她已經被折掉了翅膀，想飛也飛不遠。
    他對她，向來放心。
    且她從不生事。
    如果有事，甚至不需要報告給自己，就提前解決好了。
    關鍵是，絕對服從，從無怨言，死黨戲稱，比機器人還機器人。
    在圈子中，他向來是別人豔羨的對象。
    反過來，時鄢卻是被嘲笑的對象。
    又傻又天真，還這麼愛自己。
    女人還是戀愛腦的好。
    像他繼母這種就罪該萬死。
    想到這裏，戚彥的臉拉了下來。偶爾，要給她一點甜頭，說不定，對付繼母的時候，需要時鄢幫忙出力。
    戚彥心中一動，抓著時鄢的手，“今晚不回家裏吃，你忙完，我們出去……”
    手機鈴聲不合時宜地響起。
    時鄢瞥了一眼電話號碼，有點眼熟。
    隨即看到戚彥站起來走到角落，眼神極度溫柔地接起。
    時鄢想起來了，怎麼能忘了呢，這個號碼。戚彥從六年前開始就永遠置頂的唯一一個號碼。
    “喂？”
    時鄢聽出他故作冷靜掩蓋之下的顫抖。
    “戚總，我先出去了。”
    電話那頭，是他的繼妹，陸悠然的聲音。
    現在的繼妹，以前的白月光。
    過去五年，白月光的依然催生出戚彥無窮的力量。
    時鄢嘴唇微勾嘲弄的一笑。
    轉過身，拉開橡木門出門。
    關門前，她看了一眼戚彥。他倚靠在窗邊，太陽灑落在旁邊的富貴竹上，在戚彥頭上擲下幾抹陰影。
    時鄢輕輕關上門。
    總裁辦公室在頂層，走廊的左邊，總秘室在走廊的右邊。
    現在，走廊上空無一人。時鄢踩著高跟鞋敲在亮得發光的地磚上。
    手裏抽出那張離婚協議。
    她拿出筆，在上麵簽上自己的名字。
    再抽出一張空白的離婚協議，寫上了兩人的名字。
    她的字跡和戚彥的字跡略有不同。
    但是，誰會看到呢。又有誰在意呢。
    五年前，時鄢在知曉這一切的前提下，自願接受了戚老夫人的安排，結了婚。
    沒有辦婚禮，沒有公開。
    填寫好資料後，是祖母安排領證的。
    那天，戚彥在戚父再婚之日，知曉白月光成了繼妹後，當天就車禍受傷，命懸一線。
    而車禍之後戚彥住院一周，結婚證，就擺放在病床的床頭。
    時鄢就帶上了戚彥夫人的頭銜，具法律效力那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