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冽醇和的嗓音從轉角處飄過來。
    那人側身站著剛好露出了側麵，和時鄢剛好視線相交。
    陸師硯？
    寰宇科技的陸總，原來是他啊。
    剛才還在忐忑，如果接待失誤的話，被方恒罵到狗血淋頭的時候不好找借口。但如果是陸師硯的話，她覺得輸了也挺正常的。
    老對手，之前交手雙方各有輸贏。
    結合這些年聽到的寰宇科技的消息，現在的規模比戚氏略大。
    這單合同對戚氏而言很重要，對寰宇，可就有點雞肋了。
    寰宇可選擇的合作對象，至少還有四五家。
    結合他剛才的話，陸師硯過來戚氏尋求合作，是要查什麼嗎？
    陸師硯合上電話，往會議室走過來。
    臉上神情不變。
    時鄢不知道他是否認出來自己，不過，即使認出來，她也沒有立場敘舊。
    時鄢往前方微微鞠躬，揚聲叫了聲：“陸總好。”
    陸師硯停下來看了時鄢一眼，“不必客氣，你好。”接著率先走進來會議室。
    時鄢靜靜地跟上，關上了會議室的門。
    陸師硯坐到主位上，掃視了戚氏在場的人。
    首次見麵談合作，戚彥遲到不在場。
    而且公司規模和市場評級皆不及寰宇科技。
    連時鄢都在想，戚彥他真敢，為了哄白月光開心也是拚了。
    陸師硯走到會議長桌的另一端主位上，冷哼了一聲，冷冽的氣場壓得一眾過來談合作的部門經理一頭冷汗，戰戰兢兢地坐著。
    “戚總不來參加會議？雖說我是上門談合作，但是，戚總把我晾在這裏，倒顯得我寰宇科技低人一頭了？”
    市場科技部李經理立刻站起來，鞠躬道歉，“陸總很抱歉，戚總正在談一個跨國電話，事出突然，並不是有意怠慢，請陸總恕罪。方秘書待會就過來。”
    同時，李經理給了時鄢一個眼神，示意她趕緊開始。
    在座的部門經理中，有八成都跟時鄢合作超過三年，都知道如今戚氏的方案初稿大多數出自她的手。
    時鄢淡定地在眾人的注視中站起來，從長桌的最末端走到距離陸師硯約兩個座位的距離，九十度深鞠躬，說道：“對不起陸總，戚總臨時有個跨國越洋會議脫不開身，委派我過來說明合作方案的。”
    原本坐著的陸師硯卻站了起來，走到她麵前。
    時鄢隻感到眼前一道巨大的黑影罩在她麵前，一隻修長骨感的手，輕輕扶著她的肩膀，以不容抗拒的力度，讓她起身。
    “時小姐客氣了。那我聽聽時小姐的方案。”
    時鄢略有點驚訝地看了一眼陸師硯。
    他不但認出來自己，而且在這公開場合，為自己撐腰。
    沒有陸師硯允許，她說的這些，寰宇科技的人根本不會認真聽。
    更談不上合作。甚至可能會在圈子裏發布戚氏的負麵言論。
    初次見麵談合作，戚總臨時失約。
    這種消息流出去，戚氏的信任度立刻被打折扣。
    時鄢點頭，打開PPT，開始了方案講述。
    在兩小時的會議裏，時鄢將所有準備好的方案，以及幾個合作提議都說明清楚。
    可兩個小時，戚彥從頭到尾沒有出現。
    途中，更因為戚彥沒有明確授權的原因，關於合作的讓利點數問題，連戚氏內部都無法達成一致，在座的部門經理拍桌子指著時鄢。
    “你算什麼東西？你憑什麼給到這個點數？！”
    “寰宇科技是目前業內發展最快最穩定的公司，如果要讓公司簽下這單繼續盈利的話……”
    時鄢話沒有說完，就被光頭的市場部經理搶白道：“你一個行政秘書，討價還價的事不是你的職權範圍！你一個大學沒畢業的女人懂什麼？！可以滾了！”
    時鄢隻感覺到怒火把她的頭腦燒得一片空白，但是，她沒有立場留下。
    她捏了捏自己的手心，深吸一口氣，收拾起資料，大步離開。
    她自嘲地想，反正這裏，她不會再留下。誰在意戚氏誰去談。
    公司賺錢與否，跟她有關係嗎？
    陸師硯卻帶著寰宇科技一行人也站了起來，“方案聽完了，我們回去開會協商，後續會給貴司回複。時小姐，方便給我們帶路嗎？”
    “誒？陸總請留步！”一眾部門經理搶著挽留，臉色跟時鄢一樣灰白。
    時鄢是氣的，其他人是怕的。
    時鄢轉身說道：“陸總過來的時候，想必也認得路。我不便多留，您請。”
    “嗯，今天感謝時小姐的耐心講解。”陸師硯伸出手。
    時鄢禮貌一握隨即放開。
    站在一邊，低頭讓開路。
    陸師硯則是依舊站著，仿佛真的在等時鄢帶路。
    李經理心裏罵了方恒無數遍。戚總不來，連總秘都不出現。這方恒要不就是吃屎的，要不就是關係戶。
    沒辦法，眼看著陸總和時鄢應該是認識的，他隻能說道，“時鄢！你趕緊送一下陸總！記得，點數不能讓！”
    想留住獵物卻又舍不得誘餌的嘴臉顯露無疑。
    時鄢從總秘處職員又恢複成行政部職員，領了這個帶路任務，安靜地當個花瓶，送陸師硯一行。
    陸師硯未再多看一眼這些跳梁小醜，帶著自己團隊，走到了電梯間。
    在電梯門打開的時候，陸師硯一手擋住門，卻突然問道：“時小姐有空的話，請來一趟寰宇繼續談後麵的合作。”
    說完，陸師硯遞上來自己的名片，純黑色，燙金滾邊，銀色的名字：陸師硯。卻未有任何的頭銜修飾，隻有一個電話號碼。
    還未等時鄢回答，戚彥怒氣衝衝的聲音傳到耳邊：“她不需要！”
    這時，從辦公室出來姍姍來遲的戚彥，伸手摟住時鄢纖細的腰，將她扯得離陸師硯距離遠些。
    一手打落了陸師硯的名片。
    “中午約了祖母，你忘了嗎？！”
    時鄢僵硬在戚彥的懷中沒有任何動作，眼睛也沒有向陸師硯的名片看一眼。
    隻是稍微用力地掙紮了幾下，“不好意思，陸總，我中午約了別人。公司的後續合作請您跟戚總對接。”
    從戚彥懷中掙脫出來，時鄢飛快地跑進後樓梯的貨用電梯，匆匆下樓，離開戚彥。
    電梯裏，時鄢看著電梯廂中映照出來自己的臉，微紅的雙眼，略帶倔強和悲切的神情，反思剛才的反應應該沒有破綻。
    其後，拿出紙巾抹去了口紅，繼續蒼白著臉回到了行政部。
    不出半小時，公司的八卦大群就傳出來她的側麵照，坐在工位上黯然神傷，還強裝努力地繼續工作。
    關上微信小號，收起手機，切換大號，“請不要隨意將別人的私人照片發群裏。”
    這話，當然是沒有人聽的，更是換來了更多的嘲諷刷屏。
    看了一會，時鄢猛地起身，收起手機，拿起資料放進包裏，快步走出來辦公室。
    剩餘的人在背後笑著說，“嗬，這就受不了了。越來越不像樣了，居然早退。”
    “放心，我已經跟人力部經理反映情況了。”
    剩下的幾人笑著，打開外賣軟件，點午餐和奶茶。
    被擠兌的時鄢，通常會出去幾個小時。沒有她在的部門，屬於放飛時間。
    他們擠兌時鄢，卻也擔心時鄢跟總秘處走得近，給那邊私下告狀。
    時鄢走出公司大門，看了一眼手機裏的監控視頻，輕笑了一下。
    隨即打了輛車，趕在婚姻處下班前，遞交了資料。
    然後下午，她請了假。
    私信戚彥說，“昨晚感冒了，早上開完會喉嚨痛，我跟經理請假了。”
    “嗯。”戚彥隻回複了一個字，多餘的話沒有說。
    看到戚彥不再追問，時鄢轉而打車，去了新區的蓁園。
    這是城內最新開發的高科技園區，麵積規模有兩個舊城的大小。
    在園區內，不但對入駐公司有政|策的優惠補貼，而且區內的餐飲酒店娛樂設施等一應俱全。並視為本城的CBD新區。
    樓價也因為越來越多公司的入駐而起飛，均價達到十萬以上每平方。
    很多有潛力和財力的公司都入駐了園區，不管是分部還是總部。
    在蓁園上班甚至也是朋友圈的炫耀風景。
    漫步在園區內，時鄢走到了寰宇科技的樓下。
    抬頭一望，樓高超過四十層。她再次對陸師硯有了新的認識。
    老對手依然非常強悍。
    戚彥以為打落了名片就一了百了。
    但是時鄢隻需看一眼就夠了。
    下午的太陽有點毒辣，時鄢逛了一會蓁園，喝完下午茶，買了一小盒蛋糕。
    放鬆完身心後，時鄢打車回家。與戚彥同住的那個家。
    回家開始打掃衛生，給戚彥準備晚飯。像過往五年一樣。
    不過，這是最後的一個月了。
    更應該謹慎行事。
    “叮咚。”
    往日回家，戚彥從不按門鈴，除了求婚的那次。
    “我兒子現在不過是演戲，根本沒有放下他那個白月光的繼妹。我可不想戚家的東西到了她手上。我要你用五年讓他真正放下。到時，還你們二人自由。”
    戚彥在恢複身體後，追了時鄢一段時間。
    在別墅裏給她一場盛大的求婚。
    來賓隻有圈子裏的人。
    戚彥單膝跪下，向著戚父和一眾其他親戚，半仰麵宣布，“時鄢，我愛你。我娶的就是你。”
    時鄢雙眼湧出了淚花，微微彎腰，遞出左手，讓戚彥將戒指套在她的無名指上。
    側頭，她見到陸悠然氣紅的雙眼。
    她也看到，在戴上戒指時，戚彥的眼光同樣瞥向了陸悠然。
    他們在眾人麵前，製造了一場在外人眼中異常盛大恩愛的場麵。
    觀眾，其實隻有她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