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9章深夜探凶宅,直播間的呼吸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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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節字數:37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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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眠沒有回頭,腳步不停,踏進了門外漸濃的暮色裏。
她沒有回家。
而是徑直走向最近的公交站台,等了十五分鍾,擠上最後一班開往城西的公交車。
車廂裏稀稀落落坐著幾個昏昏欲睡的乘客,熒光燈管嗡嗡作響,散發著慘白的光。
沈眠挑了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把黃布包緊緊抱在懷裏,額頭抵在冰涼的車窗玻璃上。
窗外的街景飛速後退,霓虹燈光一道道劃過她的臉頰,明滅不定。
她閉上眼睛,強迫自己休息。
至少,眯一會兒。
再睜眼時,公交車已經駛入了老城區的範圍。
高樓被低矮破舊的平房取代,路燈變得稀疏昏暗,很多路段甚至連燈都沒有,隻有車燈劈開濃稠的黑暗。
沈眠在”老棉紡三廠”站下了車。
站台空無一人,鏽跡斑斑的站牌在夜風裏發出輕微的”嘎吱”聲。
她抬頭看了看天,月亮被厚厚的雲層遮住了大半,隻漏出一點慘淡的白光,照不亮什麼。
空氣裏有股潮濕的黴味,混雜著遠處下水道隱隱的腥氣。
沈眠深吸一口氣,沿著記憶中的路線,朝那片待拆遷的家屬院走去。
腳步踩在坑窪不平的水泥路上,發出”嚓嚓”的聲響,在寂靜的夜裏格外清晰。
兩邊是低矮的圍牆和破敗的平房,很多門窗都被木板釘死了,黑洞洞的,像一隻隻沒有眼珠的眼眶。
越往裏走,人聲越少,燈光越暗。
最後,連路燈都沒有了,隻有遠處城市的天際線泛著一抹朦朧的光暈,像一層薄薄的紗,罩在頭頂。
沈眠停下腳步,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
晚上十點整。
她深吸一口氣,打開直播軟件,手指在屏幕上快速點擊。
標題輸入框裏,她一個字一個字地打下:《夜探老宅,看看那麵鏡子的”家”》
點擊開播。
屏幕右上角的觀眾數字從”3”開始跳動,幾乎是瞬間,就飆到了三位數,然後是四位數——3487。
彈幕像潮水一樣湧了出來。
”臥槽?大半夜開播?主播你不要命了?”
”標題好刺激!這是要去那個鏡子的老家?”
”主播真勇!注意安全啊!”
”劇本吧?大晚上去凶宅?”
”嗚嗚嗚主播我害怕但是我想看!”
沈眠把手機掛在胸前的掛繩上,調整了一下角度,讓鏡頭對著前方昏暗的胡同。
夜視模式下,畫麵帶著一層詭異的綠色濾鏡,把周圍的破敗景象照得更加陰森。
她沒多解釋,隻壓低聲音小聲說:”盡量不說話,大家自己看。”
彈幕立刻炸了。
”這聲音好輕好溫柔,但是為什麼我後背發涼?”
”主播你知道你現在像個女鬼嗎?”
”救命我不敢看了但是我好想看!”
沈眠沒再理會彈幕,沿著白天記憶中的路線,拐進了那條堆滿建築垃圾的胡同。
月光從樓宇縫隙裏漏下來,在地上拉出一道道慘白的光斑,像是通往某個未知之處的路標。
她的影子被拉得又長又扭曲,在坑窪的地麵上晃動,仿佛有生命一般。
胡同深處,那棟青磚小樓靜靜地矗立著。
院子裏沒燈,隻有月光灑下清冷的光,在地麵上鋪了一層薄薄的銀霜。
那幾盆綠植的影子投在牆上,隨著夜風微微搖晃,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暗處蠕動。
沈眠走到院門前,停下了腳步。
看門老頭吳伯正坐在門檻上,佝僂著背,眯著眼,像是在打盹。
他手裏依舊端著那個舊搪瓷缸,裏麵似乎還有半缸冷茶,在月光下泛著暗沉的光。
他沒阻攔,也沒說話,像是早就知道她會來。
沈眠對他點了點頭,指了指樓上,眼神裏帶著詢問。
吳伯擺了擺手,意思是隨便。
那動作漫不經心,像是打發一隻無關緊要的野貓。
但他那雙渾濁的老眼,在月光下卻閃著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光,沈眠捕捉到了,卻來不及細想。
彈幕瘋狂刷屏。
”這老頭是誰?為什麼這麼淡定?”
”他好像早就知道主播會來?細思極恐!”
”這眼神好詭異,我雞皮疙瘩起來了!”
沈眠深吸一口氣,推開院門,踏上那條通往小樓的石板路。
石板縫隙裏長著稀疏的雜草,被夜風一吹,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她走到小樓正門前,那扇沉重的木門虛掩著,露出一條漆黑的縫隙,裏麵什麼也看不見。
她沒有推門,而是沿著牆根,走到側麵那道窄窄的木樓梯前。
樓梯很陡,木質的台階在歲月的侵蝕下已經發黑,邊角磨損得厲害。
她抬腳踩上去,樓梯立刻發出一聲悠長的”吱呀”聲,在寂靜的夜裏格外刺耳。
沈眠的心跳猛地加速了一拍。
她放輕腳步,一步一步往上走。
每踩一步,樓梯都發出不同的**,像是某種古老的、不知名的樂器,在黑暗中奏響一支不祥的曲調。
彈幕安靜了幾秒,然後又瘋狂湧出。
”這樓梯的聲音好嚇人!”
”主播你慢點,我心髒受不了!”
”救命,我一個人在家看這個,是不是有病?”
二樓走廊很長,兩側房門都緊閉著,門板上的油漆已經剝落大半,露出底下灰暗的木質。
走廊盡頭是一扇窗戶,月光從那裏透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方慘白的光斑。
沈眠憑著白天的記憶,走到那扇雕花木窗前。
窗沒鎖,她伸手一推,窗扇就無聲地開了。
一股陳腐的、帶著黴味和灰塵氣息的風迎麵撲來,嗆得她微微皺眉。
她翻身跨過窗台,落在房間裏。
腳下的木地板發出一聲沉悶的”咯吱”,像是回應她的到來。
房間裏很暗,隻有窗外透進來的月光,勉強照亮了輪廓。
灰塵在光線中緩緩浮遊,像是無數細小的幽靈。
牆角掛著蛛網,厚厚的一層,在微光中泛著銀色的光。
房間中央,擺著一張老式的梳妝台。
木質的台麵已經發黑,邊緣雕刻著繁複的花紋,但很多地方都被蟲蛀得坑坑窪窪。
台麵上空無一物,隻有一層厚厚的灰塵。
這就是那麵八卦鏡原來該在的位置。
沈眠站在梳妝台前,低頭看著胸口的黃布包。
布包在劇烈地顫抖。
不是輕微的震動,而是像有什麼活物在裏麵瘋狂掙紮,想要破布而出。
布料表麵鼓起一個又一個詭異的凸起,又迅速塌陷,像是心髒在劇烈跳動。
陰冷感幾乎要透進皮膚裏,順著血管往四肢百骸蔓延,凍得她指尖發麻。
彈幕已經瘋了。
”我看到了!布包在動!”
”臥槽臥槽臥槽!這什麼情況?!”
”主播快跑啊!那東西要出來了!”
沈眠沒有理會彈幕的驚呼。
她深吸一口氣,緩緩拉開黃布包的拉鏈,把手伸進去,摸到了那個粗糙的舊布包。
指尖觸碰到布料的瞬間,一股刺骨的寒意猛地竄上來,像是被冰針紮了一下。
她咬了咬牙,把鏡子拿了出來。
月光下,八卦鏡靜靜躺在她的掌心,那些猙獰的裂紋泛著冰冷的、扭曲的光。
鏡麵倒映著她蒼白的臉,和頭頂那片慘白的月光。
沈眠把鏡子放在梳妝台上,正對著原來應該在的位置。
那一瞬間——
直播間裏所有觀眾都聽見了一聲清晰的歎息。
那聲音又輕又長,像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又像是就貼在耳邊。
它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哀怨和疲憊,像是一個等了太久太久的人,終於等到了什麼。
彈幕瞬間爆炸。
”臥槽什麼聲音?!”
”我聽到了!真聽到了!主播你那邊有人?!”
”這聲音好恐怖,是女人在歎氣?”
”啊啊啊啊我不敢看了!”
沈眠自己也聽到了。
那聲歎息像是直接落進了她的腦子裏,帶著一種奇怪的共鳴,讓她的頭皮瞬間發麻,後背的汗毛根根豎起。
但她沒有動。
她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翻湧的恐懼,開啟了”靈視·微”。
視野瞬間蒙上一層黯淡的濾鏡。
她死死盯著梳妝台上的鏡子。
鏡麵上纏繞的灰黑霧氣,此刻像沸水一樣翻騰起來。
無數痛苦扭曲的麵孔在霧氣中沉浮,無聲地嘶吼著,掙紮著,像是要從那層薄薄的鏡麵中掙脫出來。
而在那翻湧的怨氣最深處,那個模糊的影子輪廓,變得清晰了些。
沈眠的呼吸屏住了。
那是一個女人的背影。
她穿著一件舊式的旗袍,深色的布料上繡著模糊的花紋,領口和袖口的盤扣精致而古舊。
她的頭發很長,黑得發亮,披散在肩頭,一直垂到腰際。
她背對著沈眠,坐在鏡子前,手裏拿著一把黃楊木梳,正在一下一下地梳著頭。
動作很慢,很輕,像是在進行某種儀式。
每一梳下去,鏡麵的灰黑霧氣就波動一下,像是水麵被投入了一顆石子。
沈眠喉嚨發幹。
她調動起所剩不多的”言靈·微”力量,聲音壓得極低,確保隻有自己和鏡子裏的”東西”能聽清:
”別怕……告訴我,發生了什麼?”
鏡子裏的梳頭動作停了。
女人背影似乎微微轉過來一點,但依舊看不清臉。
隻有一縷黑發從肩頭滑落,垂在胸前。
然後——
沈眠腦海裏猛地湧入一些破碎的畫麵。
喜慶的紅綢,高掛的燈籠,觥籌交錯的人影。
突然熄滅的蠟燭,黑暗中男人的怒吼。
尖銳的破碎聲,鏡麵四分五裂。
無盡的黑暗,冰冷的水,窒息的窒息……
劇烈的情緒衝撞讓她眼前發黑,胃裏一陣翻騰。
她咬緊牙關,死死撐著,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掐出幾道血痕。
直播間畫麵裏,沈眠臉色慘白,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握著鏡子的手抖得厲害。
彈幕已經屏住了呼吸。
”主播怎麼了?她看起來好痛苦……”
”她是不是看到了什麼?”
”我好擔心她,她臉色太差了!”
突然——
梳妝台旁邊那扇一直緊閉的、通往裏間的木門,發出一聲悠長的”吱呀”,自己開了一條縫。
一股更陰冷、更陳腐的風從門縫裏吹出來,帶著一股黴爛的、像是陳年舊物腐朽的氣息,撲麵而來。
沈眠猛地轉頭,看向那扇門。
鏡頭也隨之轉過去。
門縫裏一片漆黑,但借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弱月光,隱約能看到裏麵似乎……擺著一口黑色的舊式木箱。
箱子的輪廓在黑暗中若隱若現,像是某種蟄伏的巨獸,靜靜地等待著什麼。
彈幕徹底瘋了。
”門怎麼開了?!”
”裏麵有什麼?!黑色的箱子?”
”主播快跑啊!這是陷阱!”
”我的天,我心髒要停了!”
沈眠看著那扇門,又看看手裏顫動不休的鏡子。
一個可怕的聯想讓她渾身冰涼。
鏡子裏的女人……或許不是對著梳妝台梳頭。
她一直想進的,是那扇門後的房間。
這個認知像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
沈眠盯著門縫裏那口若隱若現的黑箱,手指無意識地收緊,指甲幾乎要嵌進鏡框的裂紋裏。
鏡子裏的女人依舊背對著她,長發垂落,木梳停在半空,像是在等待什麼。
等待她做出選擇。
門縫裏,那口黑箱的輪廓在黑暗中愈發清晰,邊緣泛著一層極淡的、不屬於月光的幽冷光澤。
沈眠的腳,向後挪了半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