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8章跟蹤與舊宅,鏡中影動了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45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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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光痕斷斷續續,因為她腦子裏翻騰的念頭太多,難以真正入靜。
    係統的倒計時像冰冷的雨滴,一下下敲在神經上。
    四十七小時。
    四天。
    每一秒都在流逝。
    趙四躲閃的眼神,那棟青磚小樓前詭異幹淨的小院,還有窗後驚鴻一瞥的模糊影子……碎片般的畫麵在她眼前旋轉。
    不能幹等著。
    被動等待封印耗盡,或者指望直播熱度自己漲上去,都是死路。
    得主動。
    這個念頭像黑暗裏擦亮的火柴,帶著孤注一擲的決絕。
    一個危險的、模糊的計劃輪廓,開始在沈眠心裏勾勒。
    它和鏡子有關,和那棟老宅有關,甚至……可能和那個陰陽怪氣的網紅周旭,也扯得上一點關係。
    第二天下午,沈眠沒開播。
    她換了身洗得發白的深灰色衛衣,戴上兜帽,把馬尾塞進帽子裏,臉上還罩了個普通的白色口罩。
    整個人看起來,就像任何一個融入都市灰暗背景的年輕女孩,不會引起太多注意。
    她蹲在夜市入口斜對麵的一條窄巷口,背靠著斑駁的磚牆,假裝在看手機。
    巷子外是熱鬧的街道,車流人聲不斷。
    巷子內卻陰冷安靜,堆積著些廢棄的紙箱和塑料桶,空氣裏有股淡淡的、陳年的餿味。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手機屏幕上的時鍾數字跳動,每一秒都顯得格外漫長。
    她保持著同一個姿勢,腿有點麻,眼睛因為持續盯著巷口而微微發酸。
    陽光從對麵樓宇的縫隙斜射過來,在地上拉出明暗交界線,光線裏的塵埃緩緩浮動。
    她在等趙四。
    按照夜市攤主們零碎的信息,趙四下午通常會去三個地方“淘貨”:舊貨市場收攤前的甩賣、某些拆遷片區撿漏、或者固定幾個收廢品的老頭那兒。
    鏡子是從城西老棉紡廠後家屬院流出來的,趙四今天很可能還會去附近轉悠。
    大約過了快兩個小時,沈眠口罩下的嘴唇都有些幹了。
    就在她懷疑趙四是否換了路線時,那輛熟悉的、發出“嘎吱嘎吱”響聲的破舊電動三輪車,晃晃悠悠地從街角拐了過來。
    車鬥裏堆著些看不出原貌的舊物,用尼龍繩捆著。
    趙四坐在駕駛座上,背對著沈眠的方向,肩膀有點垮。
    他沒往夜市那邊去,車頭一轉,朝著老城區更深處騎去。
    沈眠立刻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壓低帽簷,不緊不慢地跟了上去。
    她始終隔著一段距離,利用路邊停靠的車輛、行人、甚至垃圾桶作為掩護,動作不算專業,但勝在謹慎和不起眼。
    三輪車駛入的區域,景象迅速變化。
    高樓大廈被低矮破舊的平房和老舊的單元樓取代,街道變窄,路麵坑窪,兩邊的牆壁上爬滿了深色的汙漬和苔痕,許多門窗都用木板或鐵條封死了,透著一股被時光遺忘的寂寥。
    空氣中飄浮著灰塵和若有若無的黴味。
    趙四的三輪車在一個堆滿建築垃圾的胡同拐角停了下來。
    他熄了火,跳下車,動作比平時多了幾分緊張。
    隻見他先探頭探腦地左右張望了好幾遍,目光掃過胡同兩頭,甚至抬頭看了看附近矮樓的窗戶。
    確定似乎沒人注意,他才搓了搓手,快步走向胡同更深處。
    沈眠屏住呼吸,悄無聲息地挪到拐角另一側,小心地探出半個腦袋。
    趙四走向的,是一棟在周圍一片狼藉中顯得有些突兀的獨門獨戶小樓。
    青磚灰瓦,兩層高,樣式老舊,門楣上原本可能有的精美木雕已經被風雨侵蝕得模糊不清,隻剩一些扭曲的凹凸痕跡。
    小樓帶著一個小院。
    讓沈眠眼皮一跳的是,這個小院,竟然打掃得相當幹淨!
    地麵看不到明顯的垃圾和雜草,甚至牆角還擺著幾盆長勢普通的綠植。
    這和周圍破敗的環境格格不入,就像一塊幹淨的補丁,縫在了一件破爛的衣服上。
    趙四沒有去敲那扇看起來沉重的大門。
    他沿著院牆根,快步繞到了小樓的側麵。
    那裏背陰,光線更暗。
    一個穿著深藍色舊工裝、背佝僂得很厲害的老頭,正蹲在牆根底下,眯著眼曬從樓宇縫隙裏漏下來的一小片陽光。
    他手裏拿著個舊搪瓷缸,偶爾喝一口裏麵的濃茶。
    趙四走到老頭跟前,先是局促地站了站,然後彎下腰,湊到老頭耳邊,壓低了聲音急促地說著什麼。
    沈眠離得遠,聽不清具體內容,隻能看到趙四的嘴唇快速翕動,臉上堆著討好的、近乎諂媚的笑,眼神卻不斷往小樓緊閉的窗戶上瞟,帶著藏不住的懼意。
    老頭聽著,沒什麼表情,臉上的皺紋像幹涸土地上的裂痕。
    趙四說了一陣,從褲兜裏掏出一個疊得方方正正的小紙包,飛快地塞進老頭另一隻垂在身側的手裏。
    老頭的手枯瘦,指節粗大,接過紙包時動作很自然,眼皮都沒抬一下,隻是幾不可查地點了下頭,然後揮了揮拿著搪瓷缸的手,像是驅趕蒼蠅。
    趙四如蒙大赦,立刻直起腰,轉身就走,腳步比來時快得多,幾乎是逃也似的離開了胡同。
    沈眠等趙四的背影徹底消失在胡同口,又等了幾分鍾,才緩緩從藏身處走出來。
    她沒有立刻靠近那棟小樓。
    隻是站在遠處,隔著一段安全距離,仔細打量。
    小樓靜悄悄的,所有窗戶都關著,拉著窗簾。
    那個曬太陽的老頭,在趙四走後不久,也慢悠悠地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端著搪瓷缸,挪著步子,從小樓側麵的、似乎通向後麵的一個小門進去了。
    院子裏恢複了寂靜。
    一種被無形之物注視的陰冷感,卻悄然爬上了沈眠的後頸。
    她下意識地伸手,隔著衛衣按了按胸口內側的黃布包。
    就在指尖觸碰到布料的瞬間——
    “嗡……”
    極其輕微的、幾乎聽不見的震顫,從布包內部傳來。
    緊接著,一股比昨夜在夜市時更加清晰、更加刺骨的陰冷寒意,猛地穿透了布包、符紙和衛衣,直直刺向她的掌心!
    那不是物理的低溫,更像是一種充滿惡意的、粘稠的觸感,帶著鐵鏽和陳年血垢般的腥氣,順著皮膚就要往骨頭裏鑽。
    沈眠心髒猛地一縮,呼吸一窒。
    她立刻用另一隻手也死死按住布包,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
    “靈視·微”幾乎是本能地運轉。
    視野蒙上一層黯淡的濾鏡。
    透過層層布料和符紙的阻隔,她“看”到布包內,那團原本被暫時壓製的灰黑色怨氣,此刻正劇烈地翻騰、鼓脹!
    無數痛苦扭曲的麵孔在霧氣中沉浮,無聲地嘶吼著,瘋狂地撞擊著那層脆弱的、泛著微光的符紙屏障。
    而怨氣翻騰衝擊的方向,似乎正隱隱指向……她此刻所處的位置?
    不,更準確地說,是指向那棟小樓的方向!
    就在沈眠被這突如其來的凶戾反應震住,心神劇震的刹那——
    小樓二樓,那扇緊閉的、雕花的舊式木窗後麵,厚重的深色窗簾縫隙裏,似乎有什麼東西極快地晃了一下!
    太快了!
    像是人影走動,又像是窗簾被風吹拂,但那片區域的空氣,似乎有零點一秒的凝滯和扭曲。
    沈眠瞳孔驟縮,猛地後退一步,脊背瞬間滲出冷汗。
    她不敢再停留,更不敢貿然靠近那棟散發著不祥氣息的小樓。
    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記住小樓的確切位置、外觀特征,以及那個老頭蹲坐的大致方位。
    然後,她轉身,盡量保持步伐平穩,快步離開了這片讓人脊背發涼的待拆遷胡同區。
    回到那間臨時租住、彌漫著灰塵和舊物氣息的小房間,沈眠反鎖了門。
    她拉開窗簾,讓下午的陽光照進來,房間卻依然驅不散那股從骨子裏透出的寒意。
    她將黃布包放在書桌上,深吸一口氣,再次解開。
    掀開那張已經色澤變得愈發暗淡、朱砂符文光華幾乎不可見的黃表紙。
    八卦鏡靜靜地躺在粗糙的布上。
    午後陽光透過窗戶,落在鏡麵上,那些猙獰的裂紋仿佛活了過來,折射出冰冷的、扭曲的光。
    鏡麵倒映著她蒼白的臉和天花板,一切看起來似乎正常。
    但沈眠知道,平靜之下是沸騰的殺機。
    她沒有用手去碰,隻是凝聚起恢複不多的精神力,全力催動“靈視·微”。
    視野瞬間切換。
    鏡麵之下,不再是純粹翻湧的灰黑霧氣。
    在那濃稠得化不開的怨氣最深處,霧氣仿佛被壓縮、凝聚,形成了一個極其模糊的、蜷縮著的人形影子輪廓。
    那影子比周圍的怨氣顏色更深,近乎墨黑,靜靜地蟄伏在無數痛苦的麵孔和嘶吼的怨魂中央。
    沈眠的呼吸屏住了。
    她死死盯著那個影子,試圖看清更多細節,但那影子仿佛隔著一層毛玻璃,隻有個大體的蜷縮姿態,看不清麵容衣著。
    就在她全神貫注,試圖用靈力去“觸碰”那個輪廓時——
    那蜷縮的墨黑影子,忽然極其輕微地、幾乎難以察覺地……動了一下。
    它似乎是……轉過了頭。
    沒有眼睛,但沈眠卻清晰無比地感覺到,一股冰冷、空洞、卻又帶著某種難以言喻饑渴的“視線”,穿透了層層怨氣和鏡麵的阻隔,精準地……落在了她的靈覺之上。
    “!”
    沈眠像是被無形的冰針刺中了靈覺,腦袋裏“嗡”的一聲,眼前發黑,猛地合上了布包!
    她踉蹌著後退,小腿撞到床沿,跌坐在床上。
    心髒在胸腔裏瘋狂擂動,幾乎要跳出喉嚨。
    冷汗瞬間濕透了後背的衣衫。
    剛才……那是什麼?是錯覺嗎?
    鏡子裏的“東西”,那個怨氣凝聚的影子……它察覺到了我的探查?
    它……有意識?
    這個認知帶來的寒意,比之前所有陰氣加起來都要刺骨。
    如果這鏡子隻是蘊含怨氣的死物,尚有法可循。
    可如果……裏麵困著或衍生出的東西,有了靈智,懂得蟄伏甚至反窺……那性質就完全不同了。
    “叮咚。”
    手機的消息提示音在此刻突兀地響起,嚇得沈眠肩膀一顫。
    她喘了幾口氣,才拿起手機。
    是小桃子發來的消息,後麵跟著好幾個憤怒和著急的表情包。
    “主播!你今天不播嗎?直播間好多人問呢!都有老觀眾私信我了!”
    “還有!那個周旭!就那個最近挺火的”古物鑒定達人”,他剛才發了個新視頻!雖然沒點名,但指桑罵槐陰陽怪氣,說什麼”現在有些主播啊,不好好研究物件本身的曆史和工藝,整天搞些神神叨叨、故弄玄虛的噱頭,裝神弄鬼博眼球,真當觀眾是傻子嗎?一眼假!”……底下好多人在猜是不是說你呢!氣死我了!我們要不要懟回去?”
    沈眠看著屏幕上的文字。
    周旭。
    她有點印象,是平台裏一個粉絲不少的鑒寶博主,以“嚴謹考據”、“敢於打假”為人設,風格犀利,之前還懟過幾個講故事賣情懷的同行。
    他的視頻,沈眠沒看過,但這種突如其來的針對,結合自己直播間最近的熱度……
    沈眠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陽穴。
    內憂外患。
    鏡子的威脅迫在眉睫,係統任務像懸頂之劍,現在還有同行下場撕咬。
    疲憊感如潮水般湧來。
    她打字回複,手指有些無力:“先不用管他。一個跳梁小醜,越理越來勁。我晚上……盡量播。”
    發完消息,她放下手機,目光重新落回桌角那個不起眼的黃布包上。
    鏡子的事,不能再拖了。
    被動防禦和等待,隻會讓封印消耗,讓那東西可能越來越“活”。
    而直播……
    周旭的發難,恰恰證明了“靈異”、“玄學”、“懸念”這個話題,在平台上是有關注度的,哪怕是以爭議和罵戰的形式。
    一個極其大膽、甚至可以說是瘋狂的念頭,像黑暗中滋生的藤蔓,猛地纏住了她的思緒。
    危險。
    但……或許也是唯一的破局點。
    她再次看向黃布包,眼神複雜,恐懼還在,但深處,卻燃起了一點被逼到絕境後的、破釜沉舟的微光。
    或許……可以把這個麻煩,變成一個故事?
    一個真實發生、正在發生、充滿未知危險的“故事”。
    解決它,就是直播的內容。
    熱度,自然就來了。
    至於風險……沈眠苦笑了一下,最大的風險——這麵鏡子,不已經握在手裏了嗎?
    她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麵逐漸西斜的太陽。
    城市在夕照下泛著暖金色的光,而她所處的角落,陰影正在迅速拉長。
    手指無意識地劃過手機屏幕,鎖屏界麵自動切換,時間顯示,距離天黑,不到三個小時了。
    她轉身,開始默默地重新整理黃布包裏的東西。
    朱砂,黃紙,幾枚古舊的銅錢,那截溫潤的桃木枝。
    每一樣都仔細檢查,然後放回固定的位置。
    最後,她拿出手機,點開那個簡陋的地圖軟件。
    放大。
    那片代表城西老棉紡廠後家屬院的灰色色塊,靜靜地躺在屏幕中央。
    她看著那片灰色,看了很久,直到屏幕自動暗下去。
    然後,她抬起頭,望向窗外最後一抹即將消失的夕陽餘暉。
    晚霞如血,塗抹在天際。
    她拿起桌上的黃布包,緊緊抱在懷裏,轉身走向門口。
    鞋底踩在水泥地上,發出輕微而清晰的摩擦聲。
    她擰開門鎖。
    “哢噠”一聲輕響,在寂靜的房間裏格外分明。
    門外,是漸濃的暮色。
    她一步跨了出去,反手輕輕帶上了房門。
    仿佛隻是出去散個步。
    懷裏,黃布包下,那麵鏡子似乎沉睡著,又似乎,在布料遮擋的黑暗中,無聲地“睜”著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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