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木失眠了，準確地說，他幾乎一整晚沒有真正睡著。
    每當閉上眼，腦海裏便會浮現那一個畫麵。
    白鳥扶住自己，那雙總是沉靜的眼睛，第一次露出驚慌，還有那一聲……”涉。”
    高木第不知道多少次把被子拉過頭頂。
    ”隻是情急……隻是情急而已！不要再想了……”
    可是下一秒，腦海裏又自動浮現白鳥溫柔地揉亂自己頭發的模樣。
    高木猛地坐起，抓了抓亂糟糟的頭發。
    ”完蛋了……”他看了一眼時鍾，瞬間僵住：”八點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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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警視廳，高木幾乎是一路衝進搜查一課。
    ”對不起！我遲到了！”
    千葉愣愣地眨眼：”高木？你也會遲到？”
    佐藤放下手裏的資料，忍不住笑了：”真難得。”
    由美不知道什麼時候又跑來搜查一課串門，一臉八卦地湊過來：”昨晚沒睡好嗎？”
    高木耳朵一紅：”沒、沒有……隻是……”
    他支支吾吾半天，最後什麼都沒說出來。
    由美眼睛眯了起來：”哦？有情況。”
    就在這時，白鳥從辦公室走了出來，手裏提著一個紙袋。看到高木，他隻是很自然地走過去。
    ”高木。”
    高木立刻站直：”是！”
    白鳥把紙袋遞過去：”早餐。”
    高木愣住：”早餐？”
    白鳥神色平靜：”今天早上，不小心做多了，想著你應該還沒吃。”
    高木接過紙袋，打開一看，裏麵是一份精致的三明治，還有溫熱的玉子燒、沙拉，以及一杯還冒著熱氣的咖啡。
    包裝整整齊齊，怎麼看都不像”不小心做多”。
    千葉看看早餐，又看看白鳥：”白鳥警部，你家“做多“的標準好高。”
    由美已經轉過身，肩膀瘋狂抖動。
    佐藤低頭喝咖啡，假裝自己什麼都沒聽見。
    高木臉已經紅透：”謝、謝謝白鳥警部……”
    白鳥隻是輕輕點頭：”趁熱吃。”
    他說完，便轉身回辦公室。
    隻是沒人發現，轉身之後，白鳥的耳尖，也悄悄紅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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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午，搜查一課來到拘留所。
    龍崎已經恢複平靜，卻仍戴著冰冷的手銬。
    看見白鳥和高木，他慢慢笑了。那笑容裏，卻依舊帶著瘋狂。
    ”來了，最後還是你們兩個。”
    他瞪著白鳥，忽然提高聲音：”為什麼？！為什麼他們還能活得好好的！為什麼？！”
    他激動地拍向桌子，手銬嘩啦作響：”十五年前！是他們害死了我的妻子！害死了我的女兒！明明做錯事的是那群畜生！為什麼死的是我的家人？！為什麼神沒有審判他們！”
    他的聲音越來越尖銳，眼眶布滿血絲。
    ”所以我替神審判！我有什麼錯？！回答我！！”
    整個會麵室安靜下來。
    白鳥沒有反駁，隻是緩緩拿出平板，放到男人麵前：”今天早上的新聞。”
    男人一愣，屏幕裏，新聞主播正播報著最新消息。
    ”警方依據最新證據，正式逮捕十五年前HANTAN疫苗事件的多名涉案高層。”
    ”據悉，案件關鍵資料由研究團隊成員提供，並由警視廳搜查一課重新展開調查……”
    畫麵裏，佐藤站在製藥公司門口，帶領警員將一名又一名白發蒼蒼的前高層帶上警車。
    記者不斷拍照，閃光燈此起彼落。
    主持人繼續說道：”遲來十五年的正義，終於即將開始審判。”
    男人怔住了，雙眼慢慢睜大：”不……這……怎麼可能……”
    白鳥平靜地說道：”神沒有審判，法律會。”
    男人身體開始發抖：”可是……太遲了……我的妻子……我的孩子……”
    高木終於緩緩開口，聲音很輕卻堅定：”是啊，確實太遲了，法律不能讓已經離開的人回來。”
    他望著男人，想起五年前，鬆田留下的話，然後慢慢說道：”可是，法律能夠保護還活著的人，也能告訴後來的人，傷害別人，永遠不會成為正確的答案。”
    男人呆呆望著高木，眼淚毫無預兆地落了下來。
    十五年來，第一次，他沒有憤怒，隻是低著頭，像個失去一切的人，放聲痛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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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離開拘留所時，天空很藍，風輕輕吹過公園。
    高木和白鳥並肩走著，誰也沒有先說話。
    過了很久，白鳥忽然開口：”調職申請。”
    高木腳步頓了一下，低下頭：”目暮警部……告訴您了嗎？”
    ”嗯。”
    又是一陣沉默，高木輕輕笑了笑：”對不起。”
    白鳥停下腳步：”為什麼道歉？”
    高木一怔：”因為……我好像一直給您添麻煩。案件也是，工作也是，甚至……”他沒有繼續說下去。
    白鳥卻輕輕搖了搖頭：”高木，調職是正常的人事安排，如果這是你認真思考後的決定，我會尊重。”
    高木怔住了，胸口忽然空了一塊，這不是他想聽見的回答，卻又是最像白鳥會說的話。
    白鳥望向遠處嬉戲的孩子，聲音依舊平靜：”不過，我有一個請求。”
    高木抬起頭。
    白鳥轉過身，望著他，嘴角帶著淡淡的笑意：”正式調職之前，請繼續當我的搭檔。”
    風吹過樹梢，樹葉輕輕搖晃。
    高木望著眼前的人，鼻尖忽然有些發酸。
    良久，他輕輕笑了，像平常一樣，敬了一個禮：”是，白鳥警部！”
    白鳥點點頭，沒有再多說什麼，兩人繼續沿著公園慢慢往前走。
    夕陽將兩人的影子，慢慢拉長。
    一前一後，又漸漸重疊。
    誰都沒有提起喜歡，誰也沒有說出口。
    可是他們都知道，有些答案，已經不用語言去證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