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方舟事件後的第一個休假日。
    東京的天空有些陰。沒有下雨，卻也沒有太陽。
    高木換上一身黑色西裝，站在玄關，低頭看著手裏的紙條，上麵寫著昨晚睡前記下來的字。
    鮮花、水果、香。
    他輕輕點點頭：“先去花店。”
    拿起鑰匙，推開門，走到樓下，一輛熟悉的車，安靜地停在那裏。
    車旁，一個高挑的身影輕輕靠著車門。
    黑色西裝，白色手套，領帶一絲不苟，像是已經等了一段時間。
    高木愣住了：“白鳥警部？”
    白鳥抬起頭，看見他，輕輕笑了一下：“早。”
    高木快步走過去，有些意外：“您怎麼會……”
    白鳥望著他，聲音和平時一樣平靜：“我想，今天，你應該會想去看看故人。”
    停頓了一下，他輕輕說道：“我也是，一起去吧。”
    高木站在那裏，久久沒有說話，隻是望著眼前的人。心裏，忽然暖了一下。
    原來除了自己，還有人記得今天是什麼日子。
    白鳥替他打開副駕駛座，高木坐進去，剛準備係安全帶，卻忽然愣住。
    後座已經整整齊齊放好了東西，一束白色百合，一束向日葵，還有包裝好的水果，甚至連香，都已經準備好了。
    高木輕輕眨了一下眼：“這些……”
    白鳥發動汽車，目光望著前方，像是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情：“你今天應該沒有心情再繞去買。”
    高木低下頭，輕輕摸了一下那束花。花瓣，還帶著一點清晨的露水。鼻子，忽然有一點酸。
    他原本以為，今天會是自己一個人，安靜地去，安靜地回來。
    可是，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已經有人……在自己還沒想到以前，先替自己想好了。
    一路上，兩個人都沒有說很多話。
    車裏很安靜，隻有廣播播放著很輕的鋼琴曲。
    高木望著窗外，街道慢慢後退，忽然想起才進搜查一課的時候，伊達前輩總是說：“高木，別老顧著別人，偶爾也照顧一下自己。”
    可是後來，萩原前輩走了，鬆田前輩走了，伊達前輩走了……很多人，都走了。
    想到這裏，高木輕輕低下頭。
    手，慢慢握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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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墓園，風很輕，樹葉沙沙作響。
    兩人把花放在墓前，安靜鞠躬，誰都沒有先開口。
    白鳥靜靜望著墓碑，腦海裏，卻忽然浮現很久以前的一幕。
    那時候，伊達航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得一如既往豪爽：“白鳥，高木那家夥啊，能力很好，心也很好。”
    然後，伊達笑著搖搖頭：“就是不會照顧自己，以後，記得適時拉住他。”
    那時候，白鳥隻是點了點頭，沒有多想。
    直到今天，他才終於明白，那句話，到底有多重。
    白鳥慢慢轉頭，看向站在旁邊的青年。
    高木低著頭，眼眶有一點紅，卻還是努力忍著。
    白鳥忽然很想伸出手，把他輕輕抱住，告訴他，沒關係。
    可是，他不能。因為，他們還不是那樣的關係。
    所以最後，白鳥隻是輕輕抬起手，拍了拍高木的肩膀。
    動作很輕，卻很堅定，像是在告訴他——我在。
    高木身體微微一僵，然後，慢慢笑了。
    很淺，卻是真正的笑。
    離開前，高木回頭，又望了一眼墓碑。輕輕說道：“伊達前輩。”
    風吹過，樹葉輕輕搖晃。
    高木笑著，眼眶還是紅紅的，可是聲音，已經恢複平常那樣溫柔：“大家都很好，所以請放心吧。”
    白鳥站在旁邊，輕輕閉了一下眼睛。
    這就是高木，就算最難過的時候，最後想到的，還是讓別人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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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慢慢走遠，誰也沒有發現。不遠處，一棵樹後，站著另一個人。
    金發，墨鏡，黑色西裝。
    降穀零安靜地望著他們的背影，久久沒有動。
    風吹起墓前的花，他輕輕笑了一下，像是在和很久以前的夥伴說話，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伊達班長。”
    他望著那個被白鳥默默護在身側，卻依舊一步一步堅定向前走的青年，眼裏有欣慰，也有一點懷念。
    最後，他輕輕說道：“你當年拜托的事，已經有人接過去了。”
    降穀停頓了一下，目光落在白鳥身上。
    那個男人沒有走在前麵，也沒有刻意表現什麼，隻是配合著高木的步伐。
    快一點，就快一點。慢一點，就慢一點，仿佛早已習慣。
    降穀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卻帶著真正的安心。
    他望向墓碑，像是在對另外四個人說：“鬆田，萩原，諸伏，班長，他們已經不會再一個人了。”
    風輕輕吹過墓園。
    遠方，白鳥忽然替高木拉開車門。
    高木愣了一下，笑著說了聲：“謝謝，白鳥先生。”
    白鳥點點頭，兩人一起上車，車緩緩駛離。
    降穀一直站在那裏，直到那輛車消失在道路盡頭，他才輕輕壓低帽簷，望著眼前並排的墓碑，低低地笑了一聲。
    “以後，就別再擔心那個後輩了。有人會替我們，一路送他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