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護車的警示燈映紅了夜晚，病房內安靜得隻剩監測儀規律的聲響。
    高木坐在病床上，右肩已經做了處理，醫生還在檢查高木身上其他的傷勢。
    白鳥坐在他身旁，一隻手仍扶著高木的背，沒有鬆開。
    剛才抱著高木衝出來的時候，他幾乎沒有感覺到對方的重量。直到現在，他才發現自己的手還在微微發抖。
    高木察覺到了，忍不住露出熟悉的笑：”白鳥警部，我真的沒什麼事，剛才醫生也說了，傷勢不算嚴重，休息幾天就好了。”
    他說得輕鬆，像是在安慰別人。
    白鳥卻沒有回答，隻是抱著他的手，又收緊了一點。
    那份力度並不會讓人疼，卻帶著一種無聲的確認，確認這個人就在這裏。
    還活著，還會說話，還會對著自己笑。
    察覺到醫護人員投來的好奇目光，高木有些不好意思：”白鳥警部……大家都在看。”
    白鳥依舊沒有鬆手，他望著高木，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為什麼一個人行動？”
    高木愣了愣，緩聲道：”因為……我想先確認線索。確認以後，再通知大家。”
    白鳥閉了閉眼，再次睜開時，那雙灰色眼眸裏多了一絲壓抑的怒意：”高木。”
    這是他第一次，沒有叫”高木刑事”，隻是叫他的名字。
    ”你知道我聽見槍聲的時候，在想什麼嗎？”
    高木輕輕搖頭，對眼前的白鳥感到陌生。
    白鳥望著他，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反而令人心驚。
    ”我在想，如果來晚一步、如果那顆子彈再偏一點、如果今天必須通知你的家人……”他說到這裏，停住了，喉嚨像被什麼堵住。
    幾秒後，他才繼續：”這些後果，你考慮過嗎？”
    高木臉上的笑容慢慢消失。
    他第一次發現，白鳥不是在責備自己。
    是在害怕，害怕得連聲音都變得沙啞。
    高木低下頭，小聲說道：”……對不起，以後不會了。”
    白鳥沉默許久，最終隻是輕輕應了一聲：”嗯。”
    捉著高木的手，也終於緩緩放開。
    經過詳細檢查後，醫生確認隻是肩部擦傷，沒有傷及骨頭。
    高木換好病號服，躺在病床上。
    醫生叮囑幾句後便離開，病房重新安靜下來。
    高木望向仍坐在床邊的白鳥，眨眨眼：”白鳥警部，案子的後續還很多吧？您先回去吧，我一個人沒事的。”
    白鳥正在翻閱案件資料，頭也沒抬：”不用。”
    ”可是……”
    ”我留在這裏。”語氣裏是滿滿的堅持。
    高木有些無奈地笑了：”真的沒關係，我現在已經沒事了。”
    白鳥終於放下資料，看著他說：”等你睡著，我再回去。”
    語氣依舊平靜，卻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高木愣了一下，隨後露出一個有些不好意思的笑：”那……辛苦您了。”
    不知道是不是藥物作用，又或者今天真的太累。沒過多久，高木便沉沉睡去，呼吸逐漸平穩。
    病房裏，隻剩床頭監測儀輕微的滴答聲。
    白鳥靜靜望著熟睡中的高木。許久，輕輕歎了一口氣，那一歎，是滿滿的無奈。
    該說高木過於樂觀，還是沒心沒肺呢？
    才經曆如此驚心動魄，九死一生的事件，現在還能睡得這麼熟。
    他伸出手，輕輕替高木理順額前散落的碎發，動作輕柔得不可思議，視線卻慢慢落到那張安靜的睡臉上。
    腦海裏，再次閃過那一聲驚心動魄的槍聲，還有高木肩頭迅速滲開的鮮血。
    白鳥緩緩閉上眼，剛才隻要子彈稍微有些偏差，高木就可能會……
    他沒有繼續想下去，也不敢繼續想下去。
    下一秒，像是終於壓抑不住心底翻湧的情緒，白鳥微微俯身，一個輕得幾乎感覺不到的吻，落在高木額頭。
    停留不過一瞬，便立即離開。
    意識到自己的舉動，白鳥怔怔望著自己的手，像是不敢相信，剛才那樣失去分寸的人，會是自己。
    重重地抹了一把臉，他不由低聲苦笑：”……真不像我。”
    病房外。
    處理完所有案件後續的佐藤提著水果，正準備推門進去。
    門沒有關嚴，透過那道細小的縫隙，她剛好看見了這一幕。
    她的動作停住了。
    沒有驚訝，沒有震驚，隻是靜靜站在那裏。
    良久，她輕輕垂下眼睛，嘴角揚起一抹極淺的笑意。
    ”原來如此……”
    她終於明白了。
    為什麼白鳥越來越頻繁地關注高木。
    為什麼他越來越容易因為高木失去冷靜。
    越來越不像過去那個永遠沉著的白鳥警部。
    並不是因為競爭，也不是因為佐藤美和子。
    而是因為……白鳥真正放在心上的人，自始至終，都已經換成了高木涉。
    佐藤沒有敲門，也沒有走進去。
    她隻是輕輕把水果放在病房門口，轉身離開。
    夜晚的走廊很安靜。
    她一邊走，嘴角揚起一抹無奈又欣慰的笑：”兩個笨蛋。”
    她曾經以為，他們是在追逐自己。
    這一刻才發現，他們隻是借著追逐自己的名義，一步一步，走向了彼此。
    ”看來……有些人，也終於找到屬於自己的答案了。”
    踩著輕快的步伐離開醫院，月光正好落在長廊盡頭。
    佐藤忽然覺得，這一次，她終於可以真正放心地把那個總是追著別人跑的後輩，交給另一個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