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個深夜的警視廳，案件終於結束。
    在自動販賣機前，伊達航把最後一份報告交給目暮後，忍不住伸了個大大的懶腰，如釋重負：”啊……總算結束了。”
    白鳥站在旁邊，投下一枚硬幣，咖啡掉下來。他彎腰拿起一罐，遞給身邊的男人。
    伊達接過，笑了一下：”謝了。”
    夜晚的警視廳很安靜，走廊裏隻有自動販賣機運轉時輕微的嗡鳴。
    兩個人誰都沒有說話，隻是安靜地喝著咖啡。
    過了一會兒，伊達忽然笑了：”白鳥。”
    白鳥側過頭：”嗯？”
    伊達看著手裏的咖啡，像是在說一件很普通的事：”以後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
    白鳥皺了皺眉，”別說這種話。”
    一年前，鬆田才為了保護民眾壯烈殉職。那件事給搜查一課，包括他在內，不小的衝擊，連佐藤到今天都還沒真正恢複過來。
    伊達笑著擺擺手，粗獷的臉上寫滿淡然：”我是說如果，咱們這一行，總要先把最壞的情況想好。”
    發現伊達眼神暗了一些，白鳥沉默了。
    他沒有反駁，因為他們都知道。
    刑警沒有人能保證明天一定會回來，就像那個隻在搜查一課待了七天，囂張的刑事，隻是出了個外勤，就沒再回來了。
    伊達把最後一口咖啡喝完，空罐輕輕放到旁邊，然後才說道：”高木就拜托你了。”
    白鳥愣了一下，有點無言：”……他已經不是新人了。”
    更何況，高木對佐藤的小心思，相信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來。
    知道白鳥對佐藤有意思，也心知高木漸漸地被他們搜查一課之花吸引，伊達忍不住哈哈笑了出來：”我知道，你們在競爭。而且那家夥成長得很快，以後，一定會是個好刑警。”
    說到這裏，伊達的眼神慢慢柔和下來，像一個看著弟弟長大的哥哥：”可是啊，那家夥有個毛病。”
    白鳥靜靜聽著。
    ”不管發生什麼，那家夥總是先想到別人。犯人也好、同事也好，受害者也好，就是不會先想到自己。”伊達輕輕笑了一下，帶著一點無奈：”有時候我罵他，他會笑著說知道了，下次照樣衝第一個。”
    白鳥腦海裏，浮現那個總是笑著說”我沒事”的青年，回到辦公室時，身上掛彩的幾率奇高，每次掛彩的理由都不一樣。
    還真是。
    伊達繼續說道：”總得有個人，在他拚命往前衝的時候，把他拉回來。”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掌心，輕輕握了握：”現在，我是那個人。”
    風吹過走廊，自動販賣機發出輕輕一聲響。
    伊達轉過頭，望著白鳥，那雙眼睛沒有拜托的沉重，隻有一種很平靜的信任：”以後，就換你了。”
    白鳥記得自己沒有立刻回答，他隻是望著遠處的夜色，沉默了很久，久到伊達都以為他不會回應。
    終於，白鳥輕輕點了點頭，聲音不大，卻鄭重得像在宣誓。
    ”……我會的。”
    伊達笑了，伸手拍了一下白鳥的肩膀：”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感覺今晚的伊達很反常，白鳥忍不住皺眉，說：”你今天很奇怪。”
    伊達哈哈大笑：”因為最近忽然覺得，以後啊……”
    他望向搜查一課的辦公室，裏麵還能看到高木低著頭寫報告的身影。
    明明累得快睡著了，卻還是堅持把每一個字寫工整。
    伊達笑得很溫柔，”那家夥已經開始不用我教了，剩下的，就是有人陪著他了。”
    白鳥順著伊達的目光望去。
    高木忽然打了個哈欠，腦袋一點一點，最後差點睡著，又猛地驚醒，繼續低頭寫。
    看到高木笨拙的一麵，白鳥嘴角不自覺揚了一點：”真笨。”
    伊達笑出了聲：”哈哈，是吧？笨得讓人不放心。”
    那一天，誰都沒有想到。
    那會是他們最後一次一起站在自動販賣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