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回到地下室時，心髒已經變了。
    不再是血肉和金屬的糅合體，而是一座……一座鏡子。巨大的、由無數麵破碎鏡子拚成的立方體，懸浮在房間中央。每一麵鏡子裏都映著不同的場景，像無數個平行世界在同時播放。
    “這是……”謝辭的聲音卡在喉嚨裏。
    “我的記憶。”沈燼說。
    他認出了那些畫麵。不是全部，但足夠多——
    一麵鏡子裏，他站在同樣的酒店大堂，身邊是穿迷彩服的陳鋒，沒有謝辭。投票結果是陳鋒被獻祭，第二天沈燼發現陳鋒不是血仆，真正的血仆是OL女人林悅。他殺死了林悅，但為時已晚，陳鋒已經死了。
    另一麵鏡子裏，他獨自站在酒店頂樓，身後是燃燒的城市。係統提示音說：【輪回重置完成。記憶清除進度：100%。】然後他墜落，再次醒來，再次站在酒店大堂。
    還有一麵鏡子，他看見了謝辭。但那個謝辭穿著不同的衣服，眼神更冷，更鋒利。他在投票時指認沈燼是血仆，沈燼被獻祭，在死亡前一刻看見謝辭的眼淚——那滴眼淚是紅色的，像血。
    “這些是真的嗎？”謝辭問。
    “是真的。”沈燼走向鏡子，伸手觸碰其中一麵。畫麵波動，像水紋，然後清晰——
    那是第七次輪回。或者說，”上一次”。
    畫麵裏的沈燼和謝辭站在心髒前，和現在的姿勢一模一樣。但畫麵裏的謝辭受了重傷，腹部有一個貫穿的傷口，血浸透了他的連帽衫。
    “係統要的不是新神。”畫麵裏的謝辭說，聲音虛弱但清晰，”它要的是”共鳴”。兩個S級天賦的共鳴，可以打破規則。沈燼，你的”絕對防禦”和我的”規則漏洞”，合在一起就是——”
    “就是什麼？”
    畫麵裏的謝辭笑了，那笑容和現在的謝辭重疊在一起，像兩個時空在交彙。
    “就是”人類意誌”。係統無法計算的東西。”他抬起手，按在沈燼胸口，”但代價是，一個人必須死。另一個人帶著記憶進入下一次輪回，直到找到不需要死亡的解法。”
    “上一次，誰死了？”
    畫麵裏的沈燼沒有回答。但畫麵外的沈燼——現在的沈燼——感覺心髒被什麼東西攥緊了。因為他看見畫麵裏的自己低下頭，吻了謝辭的額頭。
    然後謝辭化作光點消散。
    【輪回重置完成。】
    【記憶清除進度：97%……】
    【檢測到異常數據：情感殘留。】
    【殘留對象：謝辭。】
    【處理失敗。進入下一次輪回。】
    鏡子碎了。
    沈燼後退一步，撞上了真實的、溫暖的、活著的謝辭。青年扶住他的肩膀，手掌的溫度透過衣服傳來，和畫麵裏那個消散的光點截然不同。
    “你看見了。”謝辭說。不是疑問句。
    “你上一次死了。”沈燼的聲音沙啞，”為了讓我進入下一次輪回。為了讓我找到”不需要死亡的解法”。”
    “而我沒找到。”
    “你找到了。”謝辭突然說。
    沈燼轉頭看他。
    “你找到了。”謝辭重複，眼睛在鏡子的碎片反光中亮得驚人，”沈燼，你之前六次輪回，每次都在最後關頭選擇保護我，然後看著我死。第七次——也就是上一次——你終於明白了，保護不是解法。所以這一次，你換了一種方式。”
    “什麼方式？”
    “合作。”謝辭握緊他的手，”不是保護與被保護，是平等的合作。你讓我參與，讓我決策，讓我承擔風險。這是之前六次沒有過的。而係統——”
    他指向那些破碎的鏡子。鏡子的碎片正在重組，形成新的畫麵——
    酒店大堂，十個人，但每個人的頭頂都多了一個數字。沈燼是”7”，謝辭是”14”，陳鋒是”3”，林悅是”1”，兩個高中生是”8”和”9”，紋身光頭是”2”，紅裙蘇媚是”6”，死去的醫生是”0”，唐裝老者是”4”。
    “這些數字……”沈燼皺眉。
    “是輪回次數。”謝辭說，”或者說，是”被重置的次數”。我是14，意味著我經曆了14次副本，但在這個酒店副本裏，我隻來過一次。而你是7——”
    “意味著我在這間酒店裏輪回了7次。”沈燼接話，“但其他人呢？陳鋒是3，他也來過？”
    “不。”謝辭的聲音變得冰冷，“他的3，是指他被”種”過3次。看——”
    他指向紋身光頭。光頭的數字”2”正在變紅，像某種倒計時。而在他身後，一個模糊的影子正在成形——和老者被寄生時一模一樣的黑色物質。
    “血仆不是一個人。”謝辭說，”它是一種……一種機製。每死一個玩家，它就”種”進下一個宿主體內。醫生是0，意味著他是初始容器。老者被寄生後是4，光頭即將變成下一個。而數字最小的——”
    他看向林悅。OL女人的”1”正在劇烈閃爍。
    “她是下一個目標。”沈燼說。
    “或者，”謝辭的聲音低下去，”她已經是了。”
    鏡子徹底碎裂。
    在碎片落地的瞬間，沈燼看見林悅的臉出現在每一塊碎片裏——同樣的驚恐表情，同樣的眼淚，但角度略有不同。像無數個林悅在同時看著他們。
    然後所有碎片裏的林悅同時轉頭，看向沈燼，露出一個不屬於她的笑容。
    “找到你了，第七號。”
    無數個聲音重疊在一起，和地下室裏、和樓梯口、和蘇媚、和老者——一模一樣的聲音。
    沈燼終於明白了。
    血仆不是”一個人”。它是這個酒店本身。是心髒，是鏡子，是每一麵牆壁，每一塊地板。它無處不在，所以它”知曉所有玩家位置”。
    而規則第五條——”隱藏規則：請自行探索”——
    “隱藏規則是，”沈燼和謝辭同時開口，“血仆即副本。”
    【隱藏規則已觸發。】
    【當前進度：1/3。】
    【觸發者：沈燼、謝辭（共鳴觸發）。】
    【獎勵：血仆真名碎片×1。】
    【血仆真名：S______。】
    係統的提示音在地下室回蕩。沈燼和謝辭對視一眼，在彼此眼中看見了同樣的震驚和……某種難以言喻的東西。
    共鳴觸發。他們同時想到了隱藏規則。
    這不是巧合。這是上一次輪回裏，謝辭用生命換來的”情感殘留”在起作用。他們的天賦在共鳴，他們的思維在同步，他們的——
    “影子。”謝辭突然說。
    沈燼低頭。在暗紅色的月光下，他和謝辭的影子交疊在一起，不是兩顆頭，而是……而是兩顆心。兩個獨立的影子，但在心髒的位置，有一個重疊的、跳動的光點。
    “這就是共鳴。”謝辭輕聲說，像在確認某種奇跡，”沈燼，我們上一次……上一次到死都沒有觸發過這個。你保護我，我為你死，但我們從未真正”同步”過。”
    “因為保護是單向的。”沈燼說，”而合作是雙向的。”
    謝辭笑了。那笑容和鏡子裏那個消散的謝辭重疊，但這一次，他是真實的，溫暖的，活著的。
    “那就繼續合作。”他說，”找到血仆的真名，完成這個副本。然後——”
    “然後？”
    “然後我告訴你，”謝辭湊近，呼吸拂在沈燼耳邊，”我在現實裏為什麼叫”Ghost”。以及，我為什麼會在追查那起離奇死亡案時，主動黑進係統的數據流。”
    沈燼看著他，在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裏看見了某種他熟悉的東西——孤獨，倔強，和一種近乎偏執的渴望。
    渴望被理解。渴望被記住。渴望在無數次輪回中，有一個人能真正”看見”他。
    “我等著。”沈燼說。
    門外的樓梯傳來腳步聲。不止一個人，是很多人，拖遝的、濕漉漉的、像多足動物爬行的腳步聲。
    血仆的獵殺時間，還沒有結束。
    而第二夜的投票，將在六小時後開始。
    他們回到大堂時，剩下的人已經聚齊了。
    陳鋒站在服務台邊，手裏握著一把從某個房間找到的消防斧。兩個高中生縮在沙發角落，男孩把女孩護在身後，但兩人的臉色都慘白如紙。紋身光頭——他的數字”2”已經徹底變紅——站在最遠端，背靠著牆，眼神渙散。紅裙蘇媚還在樓梯口，但這一次她沒有化妝，素顏的臉在暗紅月光下像一張蒼白的麵具。
    林悅不見了。
    “她……她剛才還在……”男孩顫抖著說，”然後她去了洗手間，就再也沒出來……”
    “洗手間？”謝辭皺眉，”哪個洗手間？”
    “一樓……走廊盡頭……”
    沈燼和謝辭對視一眼，同時衝向走廊。但洗手間的門大開著，裏麵空無一人。隻有鏡子上，用口紅寫著一行字：
    “第二夜禮物：血仆的感謝。謝謝你們的共鳴，讓我終於完整了。——S”
    鏡子下方，放著一枚徽章。銅質的，刻著數字“1”。
    林悅的徽章。
    “她死了。”謝辭說，”在血仆即副本的情況下，它不需要”殺人”，它隻需要”吸收”。把她變成副本的一部分。”
    “和醫生不一樣”。沈燼說，“醫生有屍體，林悅沒有，為什麼？”
    “因為醫生是“容器”，林悅是“養分”。”謝辭的聲音很冷，像在強迫自己用理性壓製恐懼，”容器崩潰會留下殘骸，養分被吸收則什麼都不剩。血仆在……在進化。它之前隻會寄生，現在學會了消化。”
    他們回到大堂時，係統提示音再次響起：
    【當前存活：7人。】
    【第二夜投票將於4小時後開始。】
    【當前血仆真名進度：1/3。】
    【溫馨提示：血仆已學會”共鳴”。】
    【祝各位遊戲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