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血色酒店(4)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288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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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門後是樓梯,向下延伸,沒入黑暗。
    沈燼打頭陣,匕首反握。謝辭跟在他身後兩步,手裏握著那支鋼筆——沈燼注意到,那支筆的筆尖在黑暗中泛著微弱的藍光,不是普通道具。
    “熒光墨水?”他低聲問。
    “毒素。”謝辭的聲音從黑暗裏飄來,”我第一個副本的獎勵,”藍寡婦”,見血封喉。對付血仆不一定有效,但對付人……很有效。”
    沈燼沒有評價。他隻是放慢腳步,等謝辭跟上。
    樓梯盡頭是一扇鐵門,門上有一個圓形觀察窗,裏麵透出暗紅色的光。沈燼透過觀察窗看去——
    鍋爐房。
    但那不是普通的鍋爐。房間中央矗立著一座巨大的、由血肉和金屬糅合而成的裝置,像一顆被剖開的心髒,表麵覆蓋著跳動的血管。血管連接著牆壁,延伸向酒店各處。每一次跳動,整個房間就泛起一陣暗紅的光。
    而在“心髒”前方,跪著一個人。
    唐裝老者
    他背對著門,佛珠散落在地,雙手正按在心髒表麵,嘴裏念念有詞。沈燼聽不清他在念什麼,但那語調讓他毛骨悚然——不是漢語,不是任何他聽過的語言,而是某種……某種和係統提示音相似的、非人的韻律。
    “他在做什麼?”謝辭湊到觀察窗邊,呼吸一滯。
    老者的手陷進了心髒裏。
    不是被吞噬,是主動陷入。他的手臂一點點沒入那團血肉,臉上露出狂熱的表情,像在擁抱某種神聖的存在。而心髒的跳動越來越劇烈,暗紅色的光幾乎照亮了整個地下室。
    然後老者轉過頭。
    他的眼睛變成了和窗外那些眼睛一樣的純白,沒有瞳孔,隻有眼白。他”看”向觀察窗,仿佛能穿透鐵門看見沈燼和謝辭。
    “第七號。”他說,聲音是老者的,語調卻和蘇媚一模一樣,”你來得比上次晚。上次你第一天就找到了這裏。”
    沈燼的後背滲出冷汗。
    上次。又是上次。
    “”他不是血仆。”謝辭突然說,聲音緊繃,”他是……被血仆寄生的人。或者說,血仆的容器。”
    “容器?”
    “我在第十個副本見過類似的東西。係統有時候會把血仆”種”在玩家體內,玩家自己不知道,直到某個觸發點——”謝辭的話戛然而止。
    因為老者站了起來。
    他的動作不像人類,關節以不可能的角度扭曲,身體像提線木偶一樣被某種力量牽引著,一步步走向鐵門。每走一步,他的皮膚就裂開一道口子,露出裏麵蠕動的黑色物質。
    “跑。”沈燼一把拽住謝辭的手,”現在。”
    他們衝上樓梯,身後傳來鐵門被撞開的巨響。沈燼沒有回頭,他聽見某種濕漉漉的、多足動物爬行的聲音在追近,還有老者的笑聲——那笑聲裏混合著年輕女人的尖叫和嬰兒的啼哭。
    “往哪跑?”謝辭被他拽著,居然還能保持冷靜分析,”大堂是開闊地,沒有掩體!”
    “三樓。”沈燼說,”我們的房間。”
    “為什麼?”
    “窗戶。”
    他們衝進三樓走廊時,爬行聲已經追到樓梯口。沈燼一腳踹開房門,把謝辭推進去,自己反手鎖門。不是普通的鎖——他從口袋裏掏出那枚染血的徽章,按在門鎖上。
    【檢測到特殊道具:血仆的標記。】
    【門鎖強化中……】
    【強化完成。當前房門可抵禦血仆攻擊:30分鍾。】
    門外傳來劇烈的撞擊,但門紋絲不動。
    沈燼靠在門上,胸口劇烈起伏。他低頭看自己的手——在發抖。不是因為恐懼,是因為某種更深層的東西。那種熟悉的、被剝離的錯覺又來了,像靈魂正在從**中滑出。
    “你哪來的標記?”謝辭的聲音從房間深處傳來。
    沈燼抬頭,看見謝辭站在窗前,背對著他。窗外是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暗紅色的月亮正好懸在謝辭頭頂,像一頂染血的冠冕。
    “卡片。”沈燼說,”血仆給的。”
    “血仆為什麼給你標記?”
    “因為——”沈燼頓了頓,”它認識我。不是這個副本,是之前的輪回。”
    謝辭轉過身。月光從窗外照進來,把他的影子投在地板上。
    沈燼的呼吸停滯了。
    謝辭的影子裏,有兩顆頭。
    “你看見了。”
    不是疑問句。謝辭的聲音很平靜,像在陳述一個早已預料的事實。
    沈燼握緊匕首,沒有動。門外的撞擊還在繼續,但此刻他全部的注意力都在眼前這個人——這個他六小時前決定信任的人——身上。
    “解釋。”他說。
    謝辭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影子,笑了。那笑容裏有一種解脫,像終於摘下了戴了很久的麵具。
    “這不是血仆的特征,這是規則漏洞的副作用。”我的天賦——你記得嗎?S級,規則漏洞。它可以讓我看見隱藏規則,有概率篡改副本機製。但代價是——”
    他抬起手,影子裏的兩顆頭同時抬起”手”。
    “我的影子會被副本同化,每使用一次天賦,影子就多一分“副本屬性”。用過十四次之後,它變成了這樣。”謝辭放下手,影子恢複正常,隻有一顆頭,”但隻有在月光下才會顯現。平時你看不見。”
    “為什麼現在讓我看見?”
    “因為你在懷疑。”謝辭走向他,步伐很慢,像在靠近一隻受驚的野獸,”沈燼,從地下室出來,你一直在看我。你的眼神變了。如果我繼續隱瞞,你會把我當成血仆,或者更糟——你會在投票時投我。”
    他在沈燼麵前停下,近到能聞到彼此的氣息。消毒水,薄荷,還有血腥味。
    “所以我選擇告訴你。”謝辭說,”不是因為我信任你——我還沒那麼天真。是因為我需要你活著。這個副本裏,隻有你能幫我找到隱藏規則。”
    “為什麼是我?”
    “因為係統對你特殊對待。”謝辭的眼睛在月光下呈現出一種透明的琥珀色,”十四個副本,我見過無數玩家。係統對所有人都一視同仁——冷漠、精確、像機器。但對你,它在”打招呼”。登記簿上的字,血仆的卡片,老者的”上次”。它在試圖喚醒你的記憶。”
    “那又怎樣?”
    “這意味著,謝辭的聲音低下去,你的記憶裏,有係統想要的東西,或者……有係統害怕的東西。”
    門外的撞擊突然停了。
    寂靜像潮水一樣湧來,比噪音更令人窒息。沈燼和謝辭同時轉頭看向房門,然後——
    門鎖發出”哢”的一聲。
    【強化時間結束。】
    【血仆進入自由獵殺時間。】
    【當前存活:8人。】
    “唐裝老者死了。”謝辭快速說,”被寄生的容器在強化結束前就會崩潰。係統隻計算玩家死亡,不計算容器崩潰。所以——”
    “所以血仆需要新的容器。”沈燼接話,”或者,它本來就不需要容器。老者的死隻是幌子,真正的血仆還在我們中間。”
    他們對視一眼,同時看向房門。
    門緩緩打開了一條縫。
    沒有東西進來。隻有一陣風,帶著地下室那種血肉和鐵鏽混合的氣味。然後,一張卡片從門縫滑入,正麵朝上:
    “第二夜禮物:血仆的邀請。”
    “來心髒這裏,我告訴你們真相。關於第七次輪回的真相。——S”
    沈燼撿起卡片,翻到背麵。那裏有一行他之前沒注意到的小字,像是後來才寫上去的:
    “謝辭,你的影子很漂亮。但下次篡改規則的時候,記得別讓第七號看見。他會難過。”
    謝辭的臉色變了。
    “它知道我的名字。”他說,”不是係統顯示的假名,是我在現實裏的真名。謝辭——我從沒告訴過任何人。”
    “血仆能讀取記憶?”
    “不,血仆不能。”謝辭的聲音在發抖,但他在強迫自己冷靜,”能讀取玩家記憶的,隻有係統本身。或者……”
    “或者什麼?”
    “或者,寫下這行字的人,不是血仆”。
    謝辭抬頭看他,眼睛裏有一種沈燼讀不懂的情緒。
    “是上一次輪回裏的我,或者你,或者……某個我們還沒遇見的人。”
    窗外,暗紅色的月亮爬到了最高點。血夜最濃的時刻。
    沈燼把卡片折好,收進口袋。然後他做了一件謝辭沒預料到的事——他伸出手,握住了謝辭那隻還在發抖的手。
    “去心髒那裏。”他說。
    “你瘋了?那是陷阱。”
    “我知道。”沈燼說,”但你也說了,我的記憶裏有係統害怕的東西。如果它想喚醒我的記憶,我就讓它喚醒。如果它想殺我——”
    他握緊謝辭的手,力道大得讓謝辭皺了皺眉。
    “那就來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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