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血色酒店(6)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3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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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它學會了共鳴……”謝辭喃喃自語,臉色比月光還白,”沈燼,這意味著它可以模仿我們的同步。下一次,它可能偽裝成我,或者偽裝成你。我們之間的信任——”
    “不會被模仿。”沈燼打斷他。
    “你怎麼知道?”
    “因為,”沈燼轉向他,在所有人麵前,在血仆的注視下,一字一句地說,”你影子裏的兩顆頭,隻有我能看見。而我記憶裏的碎片,隻有你知道。這不是係統能讀取的數據,這是……”
    他頓了頓,像在尋找合適的詞。
    “這是人類意誌。”
    謝辭看著他,眼眶微微發紅。不是眼淚,是某種更複雜的東西——像一個人走在漫長的隧道裏,終於看見了盡頭的光。
    “好。”他說,”那就繼續。找到真名,結束這個副本。然後——”
    “然後?”
    “然後我要確認一件事。”謝辭笑了,那笑容裏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確認在不需要死亡的解法裏,我們都能活著出去。”
    沈燼沒有回答。他隻是伸出手,像之前那樣,握住了謝辭的手。
    這一次,謝辭回握得很緊。
    窗外,暗紅色的月亮開始西沉。而那些貼在屏障上的眼睛,那些無數的眼睛,似乎比之前更亮了。像在觀察,像在記錄,像在等待某個期待已久的結局。
    血仆的真名,還缺兩個碎片。
    而第二夜的投票,即將到來。
    距離投票還有四小時。
    沈燼站在三樓走廊的窗前,看著窗外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那些眼睛依然貼在屏障上,但它們的排列方式變了——不再是雜亂無章的擁擠,而是形成了某種圖案。像文字,像符號,像某種他看不懂的語言。
    “它們在觀察我們。”謝辭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他手裏拿著兩杯從某個房間找到的水,遞給沈燼一杯,”係統用那些眼睛收集數據。情感,行為,決策模式。每一個副本都是實驗場,而我們是小白鼠。”
    “你說過,輪回係統之上還有”觀測者”。”沈燼接過水,沒有喝,”觀測者想要的是什麼?”
    “新神。”謝辭靠在窗邊的牆上,連帽衫的兜帽拉得很低,”或者說,新的”管理員”。係統需要有人來維持運轉,而人類是最合適的燃料——有情感,有創造力,有不可預測性。機器做不到這些。”
    “所以副本是篩選?”
    “是篩選,也是馴化。”謝辭的眼睛在暗處呈現出一種近乎透明的色澤,”十四個副本,我見過很多人。有人變得冷酷,把殺戮當成常態;有人變得瘋狂,把副本當成遊樂場;還有人……”他頓了頓,”還有人選擇了自我了斷。不是被係統殺死,是主動放棄。因為在輪回裏,死亡有時候比活著更仁慈。”
    沈燼想起鏡子裏看到的畫麵——謝辭在他懷裏消散,化作光點。那是不是也是一種”自我了斷”?為了讓他進入下一次輪回,為了讓他找到”不需要死亡的解法”。
    “你後悔過嗎?”他問。
    “什麼?”
    “上一次。選擇死。”
    謝辭沉默了很長時間。長到窗外的眼睛換了三次排列圖案,長到走廊的燈又閃爍了十七次。
    “我不記得了。”他終於說,”記憶清除是雙向的。你進入下一次輪回,我作為”死亡者”的數據被係統回收。我隻剩下一些……碎片。像夢,像幻覺,像別人的故事。”
    他抬起手,看著自己的指尖。那雙手蒼白,修長,指節處有薄繭。
    “但我記得一種感覺。”他說,”一種很溫暖的感覺。像有人抱著我,在我耳邊說”等我”。那可能是你,也可能是我自己的幻想。但不管是哪種——”
    他放下手,看向沈燼。
    “它讓我堅持到了現在。十四個副本,我沒有變成殺戮者,沒有變成瘋子,沒有自我了斷。因為我記得那種溫暖,記得有人……有人在等我。”
    沈燼感覺心髒被什麼東西攥緊了。不是疼痛,是某種更原始的、他無法用語言表達的情緒。他想起自己作為特種兵的最後一場任務——戰友因為他的決策失誤而死的那個夜晚。從那以後,他把自己封閉在”保護者”的角色裏,用責任和義務築起高牆,不讓任何人靠近。
    但謝辭不一樣。
    謝辭不是他需要保護的”對象”。謝辭是……是另一個在深淵裏行走的人,和他一樣孤獨,一樣倔強,一樣在黑暗中尋找光。
    “我會找到解法。”沈燼說,”不需要你死,不需要任何人死。我發誓。”
    謝辭看著他,眼眶又紅了。但這次他笑了,笑容裏帶著某種無奈的溫柔。
    “沈燼,你知不知道在輪回係統裏,”發誓”是最沒用的東西?”
    “我知道。”
    “那你為什麼還要說?”
    “因為,”沈燼轉過身,正對著他,”這是人類意誌。係統計算不了的東西。”
    謝辭的笑容凝固了一瞬。然後他低下頭,肩膀微微顫抖。沈燼以為他在哭,但當他走近時,發現謝辭在笑——無聲的笑,像壓抑了太久終於釋放的情緒。
    “你這個人……”謝辭抬起頭,眼角有淚光,但嘴角是上揚的,”你真的和之前六次不一樣。之前你隻會說”躲在我後麵”、”我會保護你”,像塊又硬又冷的石頭。現在……”
    “現在?”
    “現在你會說”等我”,會說”我發誓”,會說”人類意誌”。”謝辭用手背擦了擦眼角,”沈燼,你在變。或者說,係統在讓你變。它在試圖把你塑造成某種……某種更完整的形態。”
    “什麼意思?”
    “意思是,”謝辭的表情突然嚴肅起來,”你可能不是普通玩家。你的輪回次數、係統的特殊對待、血仆對你的執念——這些都不是偶然。你可能從一開始就是係統的一部分,或者說,是係統某個計劃的……核心。”
    沈燼沒有說話。他想起登記簿上的”歡迎回來”,想起血仆卡片上的”你聞起來和上次一樣”,想起鏡子裏那些輪回的畫麵。如果他是核心,那謝辭是什麼?是同伴,是變量,還是……也是計劃的一部分?
    “不管我是什麼,”他說,”我現在的選擇是我自己的。我選擇合作,選擇信任,選擇找到不需要死亡的解法。這些不是係統能強加給我的。”
    謝辭看了他很久,久到走廊盡頭傳來腳步聲。
    是陳鋒。
    迷彩服男人快步走來,臉色凝重:”出事了。你們最好下來看看。”
    紋身光頭死了。
    不是被血仆殺死,是自殺。他用碎玻璃割開了自己的喉嚨,血噴在走廊牆壁上,形成某種詭異的圖案。那圖案和窗外眼睛的排列方式一模一樣——像文字,像符號,像某種語言。
    “他的數字變紅之後,就一直說胡話。”陳鋒站在屍體旁邊,消防斧還握在手裏,”說什麼”眼睛在說話”、”它們在叫我名字”。我把他綁在椅子上,去樓上找繩子想加固,回來就看見……”
    沈燼蹲下身,檢查光頭的屍體。傷口很深,從左側頸動脈一直劃到右側氣管,是致命傷。但奇怪的是,他的表情不是痛苦,而是……解脫。像終於擺脫了某種折磨。
    “不是自殺。”謝辭突然說。
    “什麼?”
    “看他的手。”謝辭指著光頭的手腕,”綁痕。陳鋒說他把光頭綁在椅子上,但光頭的綁痕在手腕內側,而且是雙向的——有人幫他解開了繩子,或者……”
    “或者他自己掙脫了,然後有人控製他完成自殺。“沈燼接話,”血仆能控製屍體?”
    “能控製活人,就能控製屍體。”謝辭的聲音很冷,“但為什麼?血仆已經學會了共鳴,學會了吸收,為什麼還要製造自殺?”
    係統提示音回答了這個問題:
    【當前存活:6人。】
    【血仆真名進度:2/3。】
    【觸發條件:絕望之死。】
    【血仆真名碎片×1已獲取。】
    【當前真名:S_____E。】
    “絕望之死……”謝辭喃喃自語,”血仆不是在殺人,它在收集某種……某種情感數據。醫生的恐懼,老者的狂熱,林悅的崩潰,光頭的絕望。每一種死亡對應一種情感,而真名就是——”
    “就是情感的密碼。“沈燼說,”S開頭,E結尾,中間還有五個字母。我們需要找到剩下的兩個碎片。”
    ”但隻剩下六個玩家了。”陳鋒皺眉,”兩個高中生,OL女人——不對,林悅已經死了——蘇媚,你們兩個,加上我。六個。如果血仆繼續以”情感”為觸發條件,下一個會是誰?”
    “憤怒。”謝辭和沈燼同時說。
    他們對視一眼,在彼此眼中看見了同樣的擔憂。
    憤怒。六個人裏,誰最容易憤怒?
    陳鋒看了看自己手裏的消防斧,苦笑:”看來是我。”
    “不是你。”謝辭搖頭,“你的憤怒是可控的,是理性的。血仆要的是失控的、毀滅性的憤怒。那種憤怒……”
    他看向樓梯口。
    紅裙蘇媚正站在那裏,素顏,蒼白,眼神空洞。她的數字“6”正在變紅,像某種倒計時。而她的手裏,握著一把從廚房找到的刀。
    “……來自她。”謝辭輕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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