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燼是被尖叫聲驚醒的。
    他睜開眼，第一反應是去摸枕下的匕首。第二反應是看向另一張床——
    空的。
    床單淩亂，但謝辭不在。
    尖叫聲來自樓下。沈燼衝出門時，看見走廊盡頭站著一個人影。紅裙，長發，背對著他。
    “蘇媚？”
    人影緩緩轉身。
    沈燼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那不是蘇媚。或者說，那曾經是蘇媚。她的臉還在，但皮膚下有什麼東西在蠕動，像無數條蟲子在血管裏爬行。她的嘴裂開到耳根，露出裏麵層層疊疊的尖牙。
    “血仆……”沈燼握緊匕首。
    但”蘇媚”沒有攻擊他。她隻是歪了歪頭，用一種非人的語調說：
    “找到你了，第七號。”
    然後她笑了，那笑容讓沈燼想起登記簿上的紅字——歡迎回來。
    他轉身衝向樓梯，血仆沒有追來。當他趕到一樓大堂時，看見所有人都在，包括謝辭。青年站在人群外圍，臉色慘白，手裏握著什麼東西。
    “發生了什麼？”沈燼擠過去。
    然後看見了。
    沙發上躺著一個人。白大褂醫生，金絲眼鏡碎了一半，胸口有一個血洞，心髒不翼而飛。他的表情凝固在極度的驚恐中，仿佛看見了什麼無法理解的東西。
    “血仆殺人了……”OL女人喃喃自語，”不是說第一晚是安全夜嗎？”
    “安全夜隻是不需要投票。”謝辭的聲音沙啞，他攤開手，掌心是一枚染血的銅質徽章，”我在他手裏發現的。醫生的徽章……數字是0。”
    “0？”迷彩服男人皺眉，”新人不是從1開始編號嗎？”
    “對。”謝辭看向沈燼，眼神複雜，”除非他不是玩家。他是……被係統提前安排進來的**C，或者說，誘餌。”
    沈燼想起”蘇媚”的話：找到你了，第七號。
    這不是隨機殺人。這是警告。或者說，是某種標記。
    “血仆在找特定的人。”謝辭走到沈燼身邊，用隻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沈燼，你昨晚說”我見過你”。現在告訴我——你在那些記憶碎片裏，還看見了什麼？”
    沈燼看著醫生的屍體，看著那空洞的胸腔，某種深埋的直覺在蘇醒。
    “我看見……”他緩緩說，”一個酒店。和這個一模一樣。十個人，投票，死亡。最後隻剩下兩個。”
    “哪兩個？”
    沈燼轉頭，看著謝辭的眼睛。
    你和我
    謝辭的瞳孔驟然收縮。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係統的提示音打斷了所有人：
    【第一夜結束。】
    【當前存活：9人。】
    【第二夜投票將於24小時後開始。】
    【溫馨提示：血仆已確認一名玩家身份。】
    【祝各位遊戲愉快。】
    窗外，暗紅色的月亮正緩緩沉入黑暗。而那些眼睛，那些貼在屏障上的無數眼睛，似乎比昨夜更近了。
    沈燼和謝辭對視著，在彼此眼中看見了同樣的疑問：
    如果這不是第一次。
    如果他們已經輪回過無數次。
    那麼，在前六次裏，他們是怎麼死的？
    又是誰，在日記裏寫下——”第七次了，沈燼還是沒認出我”？
    醫生的屍體被係統收走了。
    不是搬走，是”收走”——一道白光從天花板降下，像某種掃描，然後屍體連同沙發上的血跡一起消失，仿佛從未存在過。隻有空氣中殘留的淡淡腥甜，證明那個叫周明遠的白大褂確實死過。
    “係統清理。”謝辭站在沈燼身側，聲音很輕，”每個副本都是這樣，死人不會留下。連記憶都會模糊——你過段時間就會想不起他的臉。”
    “你記得你副本裏死過的人嗎？”
    “記得一些。”謝辭頓了頓，”但越往後，越像看別人的故事。係統會淡化你的情感連接，讓你……更適應殺戮。”
    沈燼沒有接話。他的目光落在沙發原先的位置，那裏現在放著一張卡片。黑色的，邊緣燙金，上麵用紅字寫著：
    “第一夜禮物：血仆的善意。”
    他走過去，在所有人反應過來之前撿起了卡片。背麵是一行小字：
    “第七號，你聞起來和上次一樣。——S”
    “S”——蘇媚？還是……別的什麼？
    “什麼東西？”紋身光頭湊過來，被沈燼一個眼神逼退。那眼神太冷了，像淬過冰的刀鋒。
    “私人信件。”沈燼把卡片收進口袋。
    謝辭看了他一眼，沒追問，隻是轉向眾人：”第二夜投票在24小時後。在此之前，我們需要做三件事：找線索、確認結盟、排查血仆。”
    “怎麼排查？”OL女人——係統顯示她叫林悅——聲音還在發抖，”那東西……那東西能變成任何人的樣子……”
    “血仆有破綻。”謝辭走到服務台前，拿起那本登記簿，”日記裏提到，血仆的影子在月光下有兩顆頭。但係統不會給這麼明顯的提示，所以——”
    “所以那是誤導。”沈燼接話，”真正的線索在規則裏。規則第四條說”血仆知曉所有玩家位置”，這意味著血仆有某種感知能力。而第五條——”
    隱藏規則：請自行探索。迷彩服男人——陳鋒——皺眉，“這算什麼線索？”
    “算陷阱。”謝辭笑了，那笑容裏帶著某種病態的興奮，係統最喜歡玩文字遊戲，隱藏規則四個字本身就是規則——意味著有規則被隱藏了，而找到它的人，就能找到血仆。”
    兩個高中生中的男孩舉手：那、那怎麼找隱藏規則？
    “試。”謝辭從口袋裏掏出一枚硬幣，比如，規則說，玩家禁止在投票時間外互相攻擊。但如果不是攻擊呢？”
    他把硬幣彈向陳鋒。硬幣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陳鋒下意識接住。
    無事發生。
    不是這個，謝辭又掏出一張紙，上麵寫滿了密密麻麻的字，”我進副本前兌換了”規則拓印”道具，可以記錄當前副本所有顯性規則。你們看——”
    他把紙展開，十條規則整齊排列。但第十條後麵，有一大片空白。
    顯性規則隻有九條，第十條是空的，但係統說有十條。謝辭用手指敲了敲那片空白，隱藏規則就是第十條，被某種方式遮蔽了。我們需要找到觸發條件，讓它顯現。
    “怎麼觸發？”林悅問。
    “通常和副本背景有關。”謝辭看向沈燼，”日記裏提到”血月”、”心髒”、”第四十七個”。這些關鍵詞裏，”心髒”最特殊——酒店的心髒是什麼？”
    沈燼想起日記裏的描述：”隻要心髒還在跳動，酒店就永遠不會關門。”
    “鍋爐房。”他說，”老式酒店的心髒是鍋爐。或者——”
    “或者前台的服務台。”謝辭接話，兩人對視一眼，同時看向服務台後方那扇緊閉的門。
    “門上掛著”員工禁入”的牌子，但鎖是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