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情回顧】
    飯局露台，劉亦菲遞了顆糖的情分，給了張子楓《倩女幽魂》小狐妖的試戲機會。張子楓看著劉亦菲被母親嚴密管控的背影，想起係統提示的“不幹淨”標簽，心裏發寒：這光鮮的“神仙姐姐”，內裏恐怕早已被掏空。而自己，似乎也正朝著這個方向滑去。
    【正文】
    《倩女幽魂》劇組駐紮在橫店。
    張子楓到的時候，正趕上拍一場夜外。山裏的濕氣重，吸進肺裏像含了口鏽釘子。她裹著劇組發的軍大衣，帽簷壓得低低的，站在監視器側後方，沒敢湊太前。張姐被劉姐拉去旁邊帳篷裏喝茶了——兩個“經紀人媽媽”湊一塊，話題永遠離不開“怎麼把自家這顆搖錢樹捂得更嚴實”。
    場中央，劉亦菲吊在威亞上，一身素白古裝，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這跟張子楓在活動上見的那個劉亦菲不一樣。那兒的她是精致的瓷娃娃，這兒的她是被人拎著線扯動的木偶。威亞勒進肉裏的痕跡隔著衣服都能想象，她臉白得近乎透明，但那不是妝效，是被冷風吹出來的生理性蒼白。
    “卡！亦菲，眼神再怨一點！你是鬼，不是仙女！”葉偉信操著港普吼，聲音劈開山裏的寂靜。
    劉亦菲重新調整表情。張子楓看得仔細——那不是“演”怨，是眼底本來就有東西。她看見劉亦菲的手指在袖子裏蜷了一下，那是下意識的抵抗，卻被她迅速壓下去，換上一副標準的、適合大銀幕的淒婉神情。
    “這丫頭太幹淨了。”旁邊的武術指導程小東抱著胳膊嘀咕，聲音不大，但張子楓聽得真真切切，“寧采臣是要髒一點的，她這股子”讀書人”的清氣，演小倩合適，演被男人糾纏的鬼……差點意思。”
    “幹淨？”旁邊一個場記嗤笑，遞給程小東一根煙，“你是不知道，這背後的宣發團隊恨不得把她包裝成玉女掌門人二代。戲裏戲外都不能髒，哪怕演鬼，也得是”聖潔的鬼”。”
    張子楓心裏咯噔一下。
    係統剛才在她視網膜上刷過一行紅字：【目標狀態：精神汙染度17%。汙染源：過度管控、形象禁錮、情感剝離】。
    所謂的“不幹淨”，原來不是指生活作風，而是指這種被掏空了真實情緒、隻剩下人設軀殼的“空心化”。就像一件被刷了太多層清漆的瓷器，看著光亮，實則連呼吸的孔道都被堵死了。
    “下一場，小狐妖特寫！”執行導演喊。
    張子楓深吸一口氣，把軍大衣一脫，露出裏麵那套紅色的戲服——那是小狐妖的衣裳，布料紮人，染得她脖頸一圈發癢。化妝師過來給她補腮紅，指尖帶著涼意，在她臉頰上重重抹了兩把，有點疼。
    “去吧，別緊張。”劉亦菲不知什麼時候從威亞上下來了，披著件厚厚的羽絨服走過來，趁著沒人注意，指尖極快地碰了下張子楓的手背。
    那一下觸碰，張子楓感覺到了——劉亦菲的指尖冰涼，而且在不自覺地輕微顫抖。不是冷的，是累的，或者說是那種長期處於高壓下、神經無法鬆弛下來的震顫。
    “姐……”張子楓低聲叫了一句。
    劉亦菲沒應，隻是用眼神示意她看前方。順著看過去，是劉姐。那位母親正死死盯著這邊，眼神像探照燈，掃描著她們之間每一寸空氣。劉亦菲立刻收回手，甚至刻意往旁邊挪了半步，拉開距離，臉上瞬間掛上了那副無懈可擊的、略帶疏離的職業微笑。
    那一刻，張子楓突然很想吐。
    她仿佛看見十年後的自己：被張姐盯著，被係統盯著，被無數雙眼睛盯著，最後也變成這樣——明明站在人群中央，卻連觸碰一下別人的手都要算計後果。
    “張子楓！愣著幹嘛！上威亞！”程小東喊。
    張子楓回過神，踩上那個小小的升降台。威亞勒在胯骨上，很緊，勒得她有點呼吸困難。她被緩緩吊起，離地三米。
    下麵是黑洞洞的山穀，風聲在耳邊呼嘯。恐懼感本能地湧上來，心髒縮成一團。但係統這時候起作用了，那股熟悉的電流感順著脊椎爬上來，強行平複了她的心跳。眼前的景物不再晃動，她甚至能清晰地看到葉偉信手裏拿著的監視器屏幕——那裏麵的自己，眼神清澈，帶著點小獸般的驚慌，卻又死死定住，不逃。
    【微表情控製：完美。威亞恐高抗性：+10%。】
    【檢測到環境壓力，正在解析劉亦菲行為模式……解析完成：模仿學習可用。】
    張子楓看著鏡頭，忽然懂了劉亦菲那種“演怨”的眼神是怎麼來的。
    那不是演，是把心裏那點想要掙脫卻又不敢掙脫的憋屈，借了角色的殼放出來。她學著劉亦菲剛才的樣子，把眼底那點對自己未來的恐懼，揉碎了摻進眼神裏。
    “過！漂亮！”葉偉信難得誇了一句。
    張子楓被放下來，腿軟得站不住，蹲在地上幹嘔了一下。劉亦菲站在不遠處，借著羽絨服的遮擋，極輕微地點了下頭。那不是讚許，更像是一種同病相憐的悲憫。
    收工已是淩晨三點。
    張子楓坐在保姆車裏，看著劉亦菲被一群人簇擁著上了那輛黑色的房車。兩車交錯的一瞬間，她看見劉亦菲隔著車窗，用指腹在自己脖頸動脈的地方，輕輕劃了一下。
    那是個隱秘的動作，像是在確認自己還活著，又像是在告訴張子楓：你看，我也很難受。
    張子楓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那兒跳動著蓬勃的生命力。
    褲兜裏的日曆發著燙，新跳出來一行字：【主線任務更新：在《一九四二》試鏡中，保留“小方登”的原始野性，拒絕“玉女人設”的同化】。
    她看著窗外倒退的山影，突然覺得，不管是馮小剛的《一九四二》，還是葉偉信的《倩女幽魂》，這些導演想挖的，或許都是演員骨頭縫裏的那點“髒”——那點不被媽媽允許、不被係統計算、卻最像人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