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情回顧】
    周三飯局前，張子楓從媽嘴裏套出劉亦菲也來，係統下了”非公開接觸”的任務。馮小剛組this局，《一九四二》在挑小演員，兩個童星都被親媽攥著命脈的小孩，還沒真正說上話。
    【正文】
    那頓飯吃得張子楓後背冒汗。
    不是熱，是緊。包間裏暖氣開得太足，混著茅台、中華煙、還有那盤沒動幾筷的蔥燒海參的油腥氣，味道厚得像糊了一層漿。她坐的位置離主位遠，正好在劉亦菲斜對麵——中間隔著兩轉盤菜和七八個叔叔伯伯的酒杯碰撞聲。
    ”子楓這丫頭，《唐山》之後馮導要是瞧中了，那你可就真出息了啊。”陳道明端著酒杯，笑得和氣，眼神卻掃得很準，”幾歲了？”
    ”十歲。”張姐在旁邊接話，聲音比平時尖half度，”過完年十一。馮老師要是給個機會，我們砸鍋賣鐵也——”
    ”嗨，說什麼呢。”馮小剛擺擺手，筷子尖戳了戳蒜蓉粉絲蒸扇貝的殼，”小孩看緣分。我先看看樣片。”
    張子楓低著頭，用筷子尖撥弄碗裏那顆小油菜。她聽見劉亦菲那邊傳來很輕的一聲”叮”——是瓷勺碰茶杯的響。抬頭偷瞄了一眼，劉亦菲坐得筆直，背沒沾椅，那是她媽劉姐在旁邊用眼神盯的。她也才二十二，但那身香奈兒套裝和盤得一絲不苟的發髻，把人襯得像個精致的人偶。
    ”亦菲最近怎麼樣？《功夫之王》之後沒動靜了？”有人問。
    ”挑著呢。”劉姐笑得得體，手卻搭在劉亦菲手腕上，拇指在那兒一下一下地摩，”這孩子心高，非好本子不接。葉偉信那邊《倩女幽魂》在談，小倩的角色——”
    ”哦喲，那可是王祖賢的坑。”桌上有人吹了聲口哨，”不好填啊。”
    劉亦菲沒接話，隻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杯沿印著一點淡淡的口紅印，她用指腹蹭掉的時候，視線無意中掃過張子楓，停留了半秒。那眼神裏沒什麼笑意，倒像是在掂量什麼。
    張子楓心裏咯噔一下。褲兜裏的日曆又開始發燙，那種熟悉的電麻感順著**爬上來——【接觸倒計時：剩餘12分鍾。建議：露台】。
    十二分鍾夠幹嘛？她瞅了眼主位那邊，馮小剛正跟陳道明嘮《一九四二》的選角，一時半會兒顧不上她。張姐被旁邊經紀人纏著問《唐山》的宣傳排期，頭都快埋進對方肩窩了。
    她借口去洗手間，溜了。
    
    包間外麵的走廊鋪著厚地毯，腳步聲悶得像踩棉花。拐過彎就是消防通道，再往頭是露台——那種老牌會所的露台，鐵欄杆漆都掉了一半，冬天沒人來。
    推開門那一下，北京的風”呼”地一下灌進領口，張子楓打了個哆嗦。露台比屋裏低個七八度，臉頰上那點被暖氣烘出來的汗瞬間就涼了，結成一層細密的潮。
    ”躲這兒來了。”
    背後傳來聲音。張子楓回頭，劉亦菲正靠在門框上，手裏夾著根女士煙，沒點，就那麼夾著。她把高跟鞋脫了拎在另一隻手裏，光腳踩在水泥地上，腳趾蜷著，指甲蓋塗著透明的護甲油。
    ”我……”張子楓剛開口，被風嗆了一下，咳嗽兩聲，”我也沒地兒去。”
    劉亦菲走過來，倚到欄杆上。鐵欄杆冰手，她”嘶”了一聲，還是把手搭上去了。從這個角度能看見遠處國貿那幾棟樓的頂，燈火星星點點的，像撒了一把碎玻璃。
    ”你媽比我媽還嚴。”劉亦菲忽然說。不是問，是陳述。
    張子楓愣了下，然後笑了，笑完自己都覺得這笑有點苦。”你媽至少讓你簽了美國的經紀公司。我媽連我喝什麼牌子酸奶都得問營養科醫生。”
    ”威廉·莫裏斯。”劉亦菲吐出這幾個字，語氣淡得像在念別人的事，”簽是簽了，半年了，一個本子沒遞過來。那邊說我”中國童星轉型”，定位模糊。”她把煙從左手換到右手，指節因為用力有點白，”你知道最煩的是什麼嗎？所有人都覺得你”小龍女”夠了，”趙靈兒”夠了，但你二十二了，下次再演十六歲，觀眾就該罵了。”
    風把她的劉海吹亂，有幾縷黏在嘴角。她沒撥，就用舌頭頂了一下。
    張子楓沒吭聲。她從兜裏摸出顆薄荷糖，自己剝了塞嘴裏，又摸出一顆，遞過去。劉亦菲看了看那顆糖，接了，剝糖紙的動作很慢，指尖在冷風裏有點僵。
    ”我也是。”張子楓說，”《唐山》之後，找來的全是”死妹妹””病女兒”，要不就是哭戲特多的那種。張姐說童星這條路，要麼十二歲前紅透，要麼十八歲前轉型，中間這段——”她頓了頓，嚼著糖，薄荷味衝得太陽穴一跳，”中間這段叫”半大不小”，最難受。”
    劉亦菲”嗯”了一聲，糖在嘴裏含著，腮幫子微微鼓起來一點。她側過臉看張子楓，眼神比剛才在包間裏軟了些。”你剛才在裏頭看我那眼，不是小孩看前輩的眼。”
    張子楓喉頭動了下。糖化了，舌尖一片涼。
    ”我就是想看看，”她沒瞞，”看你是怎麼熬的。你比我能熬——我媽昨天還因為我多吃半碗飯念叨”上鏡臉腫”。”
    ”我媽更絕。”劉亦菲忽然笑了，是真笑，不是活動那種嘴角一勾的。”去年我想養隻貓，她問我”你拍戲住酒店還是住劇組？貓跟你去？還是你每個月飛回來喂？”——算了。”
    她把後半句咽回去了。但張子楓聽懂了。童星的媽分兩種，一種把你當閨女養，一種把你當項目養——但說到底，都差不多，命根子捏手裏，連喘氣兒都得打報告。
    樓下傳來車喇叭聲，一長一短。劉亦菲直起身，把高跟鞋穿上，腳後跟踩進去的時候皺了下眉——估計磨破了，張子楓看見她左腳踝那兒貼了片肉色創可貼，邊緣翹了一點。
    ”《倩女》要是真簽了，”劉亦菲忽然說，手已經搭上門把手，”葉偉信那邊還想加個小的——小狐妖之類的，戲不多，三兩場。你要是想試，我跟他說一聲。”
    張子楓怔住。
    ”不用謝。”劉亦菲推開門，熱氣從門縫裏湧出來，把她背影籠了一半，”就當……還你那顆糖。”
    門合上了。露台上隻剩風，還有鐵欄杆上她手心留的那點溫度，涼得很快。
    張子楓在兜裏摸了摸那本日曆——燙得厲害，像剛充過電。【任務完成。獎勵：行業情報權限Lv.1已解鎖。新增條目：《倩女幽魂》項目檔案（預覽版）】。
    她低頭看自己手掌，剛才劉亦菲接糖的時候，指尖碰過她掌心。那姑娘手上有一層薄繭，是長年練劍、吊威亞、握毛筆磨出來的。不像她，手上隻有筆繭和啃指甲留下的齒印。
    差著十二歲，差著一屆電影節和一個”神仙姐姐”的頭銜，但掌心那點繭的質感，倒是挺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