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情回顧】
    珠寶活動後台，張子楓踩裙擺出糗，劉亦菲虛扶一把遞了溫水，散場時留了句”演得挺真”，意味不明。兩個都被媽媽攥著命脈的小孩，還沒真正說上話。
    【正文】
    保姆車開出酒店地庫的時候，張子楓她媽——也就是張姐，正對著電話那頭壓低聲音罵人。
    ”我跟你說老王，那場戲要是再剪子楓的鏡頭，我就直接去剪輯房坐著。什麼”小演員搶戲”的屁話誰傳的？你們劇組自己沒數？……行了別哄我，我知道。”
    張子楓縮在座位角上，把腦門抵著冰涼的車窗。玻璃外麵，北京冬天的夜景黃蒙蒙的，路燈像蒙了層油。她聽見自己肚子叫了一聲，從下午試鏡到現在，就啃了半塊蘇打餅幹，胃裏燒得慌。
    ”媽，”她沒抬頭，”劉亦菲她媽，是不是也在後台？”
    張姐電話”啪”地掛了。”你提她幹嘛？”她轉過頭，臉上那點火氣還沒散，”人家那是美國回來的，跟咱不是一路。她媽管得比我還狠，聽說連她喝什麼牌子的水都得過問。”
    張子楓”嗯”了一聲，沒接話。
    她其實看見的。活動散場那會兒，她在洗手間補妝，隔間外麵傳來兩個化妝師嘮嗑。
    ”劉亦菲她媽今天又來了，寸步不離。”
    ”可不是，這都二十好幾了，談個戀愛還得報備。聽說之前那個誰——”聲音壓得更低，”——黃曉明？都不讓近身。”
    ”童星出身的都這樣，媽就是經紀人，命根子捏手裏呢。你看子楓不也一樣？”
    當時她對著鏡子擰水龍頭，涼水”嘩啦”衝過手指，凍得指節發紅。鏡子裏那張臉還沒長開，眼窩深，顴骨有點突，是這兩年拍哭戲熬的。她忽然想起劉亦菲剛才遞水那一下——那隻手，指甲修得圓圓的，塗著裸色，但虎口那兒有一小塊不太明顯的疤，像是小時候磕的，又像是長期握什麼東西磨的。
    她也是童星。四歲拍廣告，七歲演《唐山大地震》，到現在八年。她比誰都懂那種”媽就是半個經紀人加全職保鏢”的滋味——你幾點睡、跟誰吃飯、劇本能不能接、采訪哪句能說哪句不能說，全得經過張姐那一關。有時候半夜夢到自己在片場，醒來第一反應是摸手機看有沒有漏媽媽的未接。
    所以劉亦菲那句”演得挺真”，她後來越嚼越不對味。
    那不是誇。是說——”我知道你剛才那下摔是裝的，但你裝得我不戳穿而已。”
    
    車拐到東三環，堵上了。尾氣的味兒從空調縫裏鑽進來，混著張姐身上那股風油精味——她頭疼的老毛病一累就犯。張子楓把外套領子立起來，下巴埋進去。
    ”對了，”張姐翻包找薄荷糖，”下周三有個局，陳國立老師組的飯，讓你去露個麵。《一九四二》那邊在挑人，馮小剛導演也在。”
    張子楓沒應。她褲兜裏的日曆又熱了。【今日任務：在24小時內，與劉亦菲產生第二次非公開接觸。獎勵：行業情報權限解鎖】。
    她盯著車窗上自己呼出來的那團白霧，伸手抹開。霧氣散了，露出後麵跟著的一輛黑色商務，車窗深膜，看不清裏頭。但她莫名覺得，那車已經跟了兩條街了。
    ”媽，”她忽然說，”下周三那個局，劉亦菲去不去？”
    張姐叼著糖，頓了下：”……應該去。她最近也在搭馮導這條線。《功夫之王》之後她想轉內地市場，她媽急得很。”說著哼笑一聲，”童星都這命，過了二十就得拚命證明自己能演”大人”的戲。你看你，再過幾年也得愁這個。”
    張子楓”哦”了一聲，把帽簷往下拉了拉，遮住眼睛。
    她沒說係統的事。但她突然有點明白這玩意兒為什麼挑中自己了——不是因為她運氣好，是因為她從小就活在這種”被安排、被審視、被計算”的日子裏，早就習慣替別人數步數了。
    現在隻不過，換她來數劉亦菲的。
    車窗外，北京冬夜的風卷著塑料袋刮過天橋，發出”噼啪”一聲脆響，像誰在背後輕輕鼓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