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屏監控的左下角，畫麵沿著葉秉燭乍看之下就篤定的方向發展。
    調度員通知管製市場後，管理人員立刻通過廣播配合保安清場，由於謎已經演變成常態災害，居民從小經曆過無數次應急演練，因此疏散井然有序，沒有半點拖遝。
    十五分鍾內，全副武裝的行動隊到達現場。
    商業區的優先級不高，隨隊解謎師隻是D級，葉秉燭能明確解析尚未出生的謎幼體，但在他眼中，那隻是普通的肉瘤，因此沒能察覺謎有異常增殖能力。
    這個錯誤的判斷導致行動隊采用了常規射殺的方式。
    隨著集中覆蓋的槍林彈雨，謎的身體被裹挾強大動能的子彈穿透，血肉四濺，瀕死之際，異常增殖能力被激發，密密麻麻的幼體相繼破開肉瘤湧現出來。
    相比手腕粗細的母體，謎的幼體僅有普通水蛭大小，上百條幼體以雜貨鋪為中心向外逃竄，大大提高了追蹤和清剿的難度。
    見狀，行動隊立刻更換方案，將常規武器換成了控火噴射係統。
    這個係統包含兩種噴射器，主噴射器搭配凝膠燃料，能附著在物體表麵小範圍燃燒，副噴射器則裝有中和劑，能和凝膠發生化學反應，迅速終止燃燒，避免火勢蔓延造成混亂。
    在負責支援的後勤工程組清出隔離帶後，隊員們利用主噴射器的掃射模式對謎的幼體進行焚燒，配備副噴射器的隊員則隨時待命，在火勢不可控前迅速撲滅濺射的火苗。
    確定所有謎的幼體都死亡後，行動隊全域噴灑了中和劑，後勤組用高壓水槍衝洗地麵上謎的屍體和凝膠殘留物，拆除隔離帶，恢複了市場秩序。
    從葉秉燭報告到行動隊撤離，總計三個半小時後，巨幅電子地圖迎新大街的位置亮起光點和一串字符：16：02，0。
    “太好了，我們負責的區域沒有死人。”
    葉秉燭身後傳來慶幸的籲氣聲。
    白班結束，晚班的人來交接了。
    葉秉燭站起身，先讓接班的人坐下，告知了設備運行情況，他在崗期間的重要信息和待辦事項，留下清晰完整的日誌，這才離開了主操作室。
    李雀在樓道口等他，小圓臉上帶著解放的喜悅，兩人默契地繞開被下班人群擠得滿滿當當的電梯，走到行人稀疏的樓梯。
    李雀從包裏掏出手機，解除飛行模式，她家境優越，社交圈也廣，網友幾乎遍布聯盟所有大區，此時一連網，值班期間湧入的信息叮叮咚咚響個不停。
    略顯嘈雜的背景音裏，李雀高聲問道：“你和平常一樣直接回家，還是先和我吃個飯？管製市場邊上新開了家燒烤店，評價還不錯，你去試試唄，區外可沒這類店吧？”
    “嗯，沒有，區外餐飲店很少。”
    葉秉燭捏著鼻梁根部上下輕揉，緩解雙眼幹澀。
    距離滅世級謎爆發已經過去一百五十年，星火聯盟成立也將近一百年了，在新舊秩序迭代的當下，人類已經適應了和謎共存，聯盟各個大區也日益穩定。
    這些大區普遍建造了防禦用的高牆，牆內稱為區內，擁有居留權的民眾可以在這裏買房或租房居住，享受官方各種公共設施。
    如今，各行各業欣欣向榮，雖然社會發展方向因為謎的存在作了妥協，文娛和輕工業大不如前，各大區之間溝通不便，大多數人終其一生都無法走出高牆，連電話網絡等線上的跨區交流也隻有上層社會負擔得起，但整體來說，區內居民還算安居樂業。
    而兩人所說的區外，並不是指大區之間無邊無際的荒原，而是特指高牆外圍幾公裏內的狹窄環形區域，那裏和區內僅一牆之隔，但官方卻采取放任自流的態度，因此環境極為惡劣。
    首當其衝的是沒有解謎局統籌的對謎監控係統，遇到謎侵襲時無法得到預警和保護。
    其次是沒有供水係統，電網，交通和通訊網絡等基礎設施，區外無法進行大規模工業和農業生產，藥廠等科技型企業更是難以紮根，導致物資極為匱乏，民眾的日常用品大多來自區內黑市走私，或者去設在區外的大型垃圾填埋場拾荒。
    至於餐飲方麵，區外最常見的食物是自家耕種的作物，或者方便保存的罐裝或醃製食品，別說燒烤店，連簡陋的蒼蠅小館都很少見。
    李雀看著蒼白瘦削的葉秉燭，覺得他大概過得不是很如意，猶豫了片刻，小心翼翼地試探道：“既然這樣，那你為什麼還住區外呀，宿舍住不慣？”
    要知道，一般隻有犯罪被通緝，或者買不起居留權的人才會被迫住在區外，但葉秉燭明顯不是這兩種情況，畢竟清清白白沒有汙點的人才能通過解謎局的政審，入職後不僅給居留權，還分配員工宿舍。
    李雀滿腦子疑問發酵了很久，今天終於憋不住問了出來。
    “不是住不慣。”
    葉秉燭搖頭否認，停下輕按晴明穴的動作，眉心攏起，又露出了淋雨小貓似的遲疑表情。
    李雀看得心裏一驚。
    不會是被霸淩，迫不得已搬出去的吧？
    工作上當受氣包不夠，下了班還得吃啞巴虧，李雀心裏歎著氣，眼神逐漸憐憫又義憤填膺。
    葉秉燭出聲打斷了她的胡思亂想，“我把宿舍租出去了。”
    “哦……啊？”
    “監控中心在政務區，優先級高，整體對謎響應時間短，遠低於商業區和居住區的十五分鍾，謎出現時，相差的這幾分鍾攸關性命，所以中心很多員工成家後也沒有在外購置房產，隻是，二十平方的單人宿舍對一家三口來說還是太小了。”
    葉秉燭溫聲細語地解釋著，“我家裏條件不好，需要這份租金解燃眉之急。”
    李雀愣了一下。
    李雀其實私下裏了解過葉秉燭的家境，隻不過他平日裏溫和而謙卑，教養好到總是讓她忘記這一點，此時葉秉燭的坦誠讓李雀既驚訝，又惱恨自己怎麼揭了他的傷疤，有些磕磕巴巴地道：“但，但是……你也不用住到區外去啊。”
    “區外那麼亂，我覺得還是在區內找個房租低的好。”李雀想到一些關於區外的報道，不由憂心忡忡地勸說道。
    “廉租房各有各的缺點，性價比不如區外。”
    葉秉燭露出多番嚐試卻屢經波折的黯然，接著又認真安撫李雀，“不用擔心，區外最為人詬病的是沒有覆蓋對謎監控係統，我能看到謎，足夠保障自己的安全，還可以幫鄰裏排查謎的蹤跡，所以住得還算舒心。”
    “那，好吧。”李雀點了點頭，勉強認同葉秉燭的話。
    雖然以葉秉燭的性格免不了被占便宜，再加上區外條件差，所以住得舒心這個說法存疑，但她再追問就不免顯得多管閑事了。
    自覺把氣氛搞得有點僵，李雀心虛地埋頭刷手機。
    默不作聲地下了幾層樓，李雀不知從眼花繚亂的信息裏看到了什麼，猛然抬起頭，興衝衝道：“和你分享一個好消息！”
    李雀兩眼放光，“我們區對謎成功率不是一直全聯盟倒數嘛，區裏就向一區總局申請，希望總局能派人來我們這指導培訓，總局前陣子批準了，我偶像也在派遣小組裏！”
    “你的偶像？”
    葉秉燭當然看得出李雀在努力活躍氣氛，並不和她計較剛才有些唐突的打探，纖長濃密的睫毛眨了眨，回憶起她此前放在工位上的相框。
    九宮格拚成的相片讓葉秉燭有些遲疑，“你指哪一位？”
    李雀對自己牆頭眾多的行為不以為恥，大大咧咧道：“九宮格正中心那位啦，總局外勤司行動二隊的支隊長。”
    葉秉燭聞言，平穩的心跳驟然加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