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體先意識一步動作，葉秉燭低下頭迫不及待地看向李雀的手機，正好對方也興致高昂地舉起手機朝向他，解謎局下轄信息管製司操刀的新聞配圖被輕點兩下放大。
    照片顯然是抓拍，身穿作訓服的年輕男子背對鏡頭站在屏幕裏，挺拔的身軀被剪裁利落的黑衣黑褲貼合勾勒，站姿放鬆，卻依然顯出淩然不可侵犯的威嚴正氣，襯得周圍整裝待發的同事都成了虛焦的背景。
    寬屏手機的比例塞不下他全身，李雀手指摁在屏幕上從下往上滑。
    葉秉燭雙眼瞬息不眨，循著序任由線條利落充滿力量感的筆直長腿，被以令人垂涎的弧度撐起的衣擺下緣，皮帶收束的勁腰和其上寬闊結實的肩背落入眼簾。
    像是覬覦隱在林間暗處，靜候著毛皮斑斕華美的猛虎無知無覺一步步踏進視野。
    葉秉燭該慶幸他額前的碎發足夠長，能遮擋他驚豔中混雜著傾慕，而垂涎貫穿始終的眼神。
    “明敕……”
    帶著難以察覺喘息的吐字節奏，讓葉秉燭清澈的聲線染上沙啞，和胸腔裏瘋狂躁動的心跳相反，這一聲呢喃朦朧得像霧，剛出口便彌散在空氣裏。
    緊緊盯著明敕翻領露出的一截蜜色後頸，葉秉燭激動得牙根都微微發癢。
    這時，李雀把手機界麵滑到了圖片最上方。
    明敕背身回望。
    他留著精悍的短寸，被陽光眷顧著照亮的側臉線條冷峻，五官量感大而深刻，漆黑濃密的劍眉下明亮到掩蓋不住鋒芒的眼睛看向鏡頭，漫不經心抬起的下頜使得視線微微下撇，眼神蓄勢待發。
    葉秉燭不知道攝像師在鏡頭裏被這雙眼睛攫住是什麼感覺，有沒有屏住呼吸，雙手發顫，但他仿佛在瞬間被洞悉了心思。
    這讓葉秉燭黑沉沉的眼神被迫恢複清明。
    “你是指明隊長。”
    葉秉燭不自覺前傾的上半身退回原位，換了個在新聞報道裏出現的禮貌稱呼。
    李雀沒聽清葉秉燭起初的呢喃，顧自沉浸在明敕即將來十一區的喜悅裏，小圓臉上滿是平時和葉秉燭打招呼如出一轍的紅暈。
    她十指翻飛調出一篇介紹明敕的報道，一邊展示一邊與有榮焉道：“帶你看看我們隊長過往的事跡，你就知道我為什麼崇拜他了。”
    明敕出生底層，年幼時以極高的天賦特招入編行動隊，年少時因為戰力超群且悍不畏死一戰成名，後來逐漸在全局謀劃和戰術指揮上嶄露頭角。
    破格晉升支隊長以來，主導行動三百餘次，將行動二隊獨立驅逐災厄級謎的成功率從45%提高至70%，清剿高危級和危險級謎的成功率都提高至100%，連年穩居全聯盟第一。
    葉秉燭其實對這些事爛熟於心，許多細節甚至比李雀這個一臉熱切的粉絲還了如指掌。
    他認識明敕時，明敕還不是大眾所熟知的不怒而威，宛如堡壘的行動二隊隊長。
    少年時期的明敕兩頰還帶著軟肉，五官青澀，隻有眼神被常年瀕臨極限的訓練磨礪出一往無前的無畏眼神，初具雛形的肌肉起伏在深色皮膚下，撐起他靈活矯健的身形。
    那是他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近距離和明敕接觸。
    在那場至今還被人津津樂道的成名戰裏，明敕把灰頭土臉的他從危房裏救出，他趴在明敕背上短暫地成為了明敕看謎的眼睛，聽謎的耳朵，亢奮而癡迷地親曆了明敕在巷弄穿梭伏擊共生獸，直至殺穿一條街。
    他也知道明敕對謎作戰這些年裏參與的每一次演習，每一場清剿。
    從各類影像和文字記錄裏，他見證了明敕是如何被腥風血雨打磨，將年少時橫衝直撞破釜沉舟的張揚和悍勇一一沉澱。
    但葉秉燭還是認認真真一字不落地看完手機上的報道，溫聲和氣應道：“是的，明隊長年輕有為，是外勤司的中流砥柱。”
    “何止啊，他簡直是解謎局官推的偶像，民眾都很愛他，自從他配合總局拍了招募宣傳的海報和紀錄片，投放到各個大區的電視廣播後，報名人數短期增長百分之三十，報名外勤司的更是同比暴漲百分之六十一。”
    相比葉秉燭官腔的溢美之詞，李雀的讚歎就接地氣得多，說到激動處，她又點開個購物類的手機軟件給葉秉燭看，“為了迎合民眾的喜好，官方都賣起明隊長的周邊了。”
    李雀手指滑動屏幕，“你看，上個月剛發行的這套地底救援的官攝圖，拍的高危級謎淵蟬群引發的事件，明隊長把自己當誘餌，用陷阱區的高爆裝置和蟬群周旋，給了增援救出被困人員的時間。”
    “我都想不出他是怎麼做到的。”
    李雀聲音裏滿是驚歎，手舞足蹈道：“那可是淵蟬啊，翼展五米，外骨骼比石頭還硬，鉤爪和特化的口器能刺穿鋼筋混凝土，離遠了還能用高頻鳴叫震碎人的內髒，之前我們區遇到淵蟬的時候，一隻就纏死了一整個行動隊，明隊長居然能單槍匹馬對付一整群，這次行動太振奮人心了，即使記者隻拍到了行動部署和收尾的照片，但也賣得很好。”
    葉秉燭邊聽邊仔細瀏覽商品詳情。
    他本就長得好，這一副新奇又認真的樣子研讀別人司空見慣的東西，看起來竟有些不符合年齡的懵懂乖巧。
    李雀看著他星月入河般盈盈亮起的眼睛，後知後覺想到他沒有手機，肯定不懂網購，家裏條件也不支持他買這些非生活必需品，心裏不由微微發酸。
    “你要這套官攝嗎？”
    李雀脫口而出，接著又擔心葉秉燭拒絕，匆忙從包裏翻出一個小小的卡包塞給他，“區間物流不方便，所以我買的電子版，實體卡自己印，想做幾套做幾套，這個你收下吧，希望你以後也像我一樣用心喜歡明隊長。”
    雖然隻用了九分之一的心，李雀默默在心裏補充。
    “謝謝你。”
    葉秉燭手掌托著卡包，修長的手指屈起攏住，心裏有個眼巴巴的小人因為得到珍貴饋贈興高采烈，但麵上還是不動聲色。
    李雀見他不推脫，心裏鬆了口氣，覺得氣氛有所回暖，忍不住湊過去催葉秉燭按時間順序翻閱套圖。
    非戰鬥人員不能靠近現場，因此第一張照片隻遠遠拍到了明敕率隊從車上躍下。
    他身形高大將近一米九，體格在整個星火聯盟都屬拔尖，哪怕視野再模糊，也能讓人一眼錨定他的位置。
    葉秉燭克製地保持著不快不慢的速度一張張翻看，心裏忍不住雀躍，蒼白的兩頰微微浮起薄紅。
    行動開始階段的記錄很少，等局勢得到控製，鏡頭才拉近，照片數量也開始變多。
    最後是一張明敕握緊繩索從地底攀爬上來的照片。
    此時被困人員已經跟著增援撤離，受傷的隊員也被送去醫院，僅有幾個傷勢比較輕的守在現場，反應最快的正一臉焦急地衝上前接應隊長。
    明敕戴著全覆式頭盔和耳機，手上是一雙戰術手套。
    葉秉燭對這幾樣輔助作戰裝備很熟悉，它們是五感轉換裝置的傳感器部分，一般由隊長和戰術組長裝備，能收集畫麵，聲音和觸感等信號傳輸給隨隊解謎師植入腦內的芯片，由解謎師的大腦黑盒式解析這些信號後，再對解謎師神經元組合的動作電位解碼，重構環境刺激，把真實的場景反饋回去。
    普通隊員則裝備轉換裝置的映射部分，能將重構的環境刺激根據他們和隊長的站位，現場遮蔽物等參數進行調整，然後重新建模，投射到他們的眼鏡和耳機。
    簡單地說，通過五感轉換裝置，普通人能暫時借用解謎師的能力，不再被謎蒙蔽感官扭曲認知。
    根據隨隊解謎師的等級和隊員的身份，轉換裝置也有不同的類別，例如D級解謎師對應的裝置中，傳感器隻能收集視覺信息，C級以上則包含更多。
    而直接和B級解謎師對接的明敕，所有感官信號都可以轉換。
    五感轉換裝置涉及通信，傳感和神經解編碼等多個領域的研究，對控製清除謎很有幫助，是行動隊的單兵基礎裝備，研究司投入無數精英和心力深耕細作。
    裝置也以穩定的頻率更新迭代，曆年都有軟件或硬件方麵的重大升級。
    隻是這些升級，似乎在三年前陷入了停滯。
    葉秉燭一一確認著明敕的裝備，手套，耳機和舊款相差無幾，頭盔相較上一代改動了收集畫麵的模塊，集成度更高，但隻算得上改良，性能上並沒有質的飛躍。
    看來在他離開研究司後，團隊對於轉換裝置的研發再無銳意進取，而是止步於無功無過的縫縫補補了。
    這個猜想沒有激起葉秉燭任何感慨或嘲弄的情緒，乏味而毫無漣漪地一閃而逝後，葉秉燭就把注意力轉回了明敕身上。
    和他一起沉浸式欣賞套圖的李雀這時瞥到了警戒線外一個穿著一塵不染戰術服，正和記者誇誇其談的男子，頓時臉一垮，用力嘖了一聲。
    李雀伸手點了點那名男子，陰陽怪氣道：“喏，這位媒體的寵兒，明隊長轉換裝置另一頭的人，叫楊黃閣，是前年調任到行動二隊的B級解謎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