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11月29日,上海一城煙火,半生同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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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抵達上海
22日,車輪碾過千裏風塵,經過四十多天的騎行,終是在繁華的上海停下腳步。
一路風餐露宿,看過鄉野晨光、城際暮色,熬過暴雨逆風、深夜獨行,當城市林立的高樓次第闖入視野,耳畔響起喧囂的車流與人聲,我緊繃了的身心,終於徹底鬆弛下來。
我沒有預定酒店,而是聯係大學同學阿鵬,他也是我的舍友,在我的旅途中,一直通過QQ和我聯係。
當聽說我騎行的終點站是上海,就盛邀我來他家。
大學畢業後,我們走上了截然不同的人生道路。
我告別校園,踏入職場,早早就奔赴一場生活的煙火。而阿鵬和他的女友沙子,選擇考研,熬過無數挑燈夜讀的日子,一起拿下碩士學曆。
畢業後,伉儷二人定居上海。沙子上班之餘兼職寫小說,上一部作品版權賣了6000元。而阿鵬入職煙草公司,他和我抱怨:“上了那麼多年學,現在覺得唯一有用的就是應用文寫作,天天給領導寫演講稿。”
工作看不到希望也就罷了,生活也過得一地雞毛,沙子剛生產,嶽母來陪照顧,四口人在一個小小的房間裏蝸居,讓他內心備受煎熬!
到了他家,我才切實感受到什麼叫“蝸居”,真的像蝸牛殼一樣那麼小一點點地方。
在老城區一條幽深的小弄堂裏,一套三居室被三戶租客分攤租住,很逼仄!
這裏的樓房都是六層的多層建築,沒有電梯,也沒有獨立陽台,家家戶戶從老式木窗裏伸出兩根兩米多長的鐵管,被褥、衣衫、床單層層疊疊懸掛著。
風一吹,各色床單、衣物隨風搖曳,花花綠綠的,自成一景。
那一刻,顛覆了我對上海的固有認知。世人都知道上海是魔都,有十裏洋場、高樓林立,是國際大都市,可這隱匿在繁華腹地的老弄堂,依舊保留著最樸素的生活模樣。
阿鵬的蝸居一家人住還嫌擁擠,我是不可能住的。他聯係了出差的同事,讓我暫住同事閑置的宿舍。
工作日他還要上班,我就獨自住在淩亂的宿舍裏。他滿是愧疚,說周末休息陪我去十裏洋場轉轉。
二、我的繭
經過四十多天的騎行,我感覺身體很疲憊,肌肉酸痛、身心倦怠,厭倦了趕路的顛簸。
住進宿舍後,我開啟了躺平休整模式,日子簡單到極致:晨起覓食,午後小憩,閑時追劇,將《神探狄仁傑》四部刷完。
沒有趕路的焦慮,不必追趕日出日落,不必櫛風沐雨。
也沒有工作的牽絆,不必看領導的臉色,不必一睜眼就是KPI。
人要想在這個世界上活著,原來如此簡單!吃,一餐一個4塊錢的雞蛋灌餅就行;住,一個亂得插不下腳的小破屋足矣;玩,一台卡頓嚴重能刷劇的老電腦夠了。
有**就有煩惱,當你的**降到最低,一個月300多塊錢就可以對付過去。
如今我29歲了,馬上麵臨“三十而立”的人生大考!現在沒買房,沒買車,沒成家,也就更沒有老婆、孩子,當然也沒有負債,隻剩下青春的尾巴,在這次旅行結束後也許就徹底揮別了!
我作為80後,人生經曆並不傳奇,但所見所聞卻也堪稱“奇觀”:
我小時候還用膠泥和蠟燭自製手爐取暖,騎二八大杠,趕鴨子,去河裏摸魚,上六年級前沒出過村,上中學前沒有見過電腦,上大學前沒出過滄州市。有點田園詩的味道,但更多是蠢萌的蒙昧感和幹農活的辛苦回憶。
2008年在經曆兩次高考失敗後,終於考上了一個普通的二本,離開生我養我的小村莊,去一個叫做“煙台”的陌生城市上大學。在那裏,我見識了另外一個世界,沒有農村的窮酸,到處是如詩如畫的山海,是霓虹閃爍的的人間煙火,我曾夢想在這個城市終老!
隨著和女友分手,做直銷失敗,我帶著夢想破碎、心碎片片的悲傷,趁著黎明的掩護,狼狽逃離煙台。隨後帶著400塊錢和一個放衣服的小行李箱去了更大的城市——北京,這裏樓房密如森林,車輛洶如河流,到處湧動著青春奮鬥的朝氣,創富是永恒的夢想!
做了兩年牛馬,當京滬高鐵通車,當“逃離北上廣”的風潮乍起,我坐著高鐵回滄州發展了。沒有開門紅,在滄州獻縣操盤的第一個項目給我當頭棒喝,於是就有了這次旅行。
和舍友阿鵬、阿俊、阿平、阿亮、阿波的“五年一小聚,十年一大聚”的約定還有一段時間,可是我一文不名,一事無成,心慌慌!但是慌什麼呢?似乎他們也沒有什麼拿得出手的成績。
曾經“指點江山,揮斥方遒,糞土當年萬戶侯”的我們都遭遇了職場的狙擊和生活的磨折,就像一頭老牛掉在枯井裏,空有一身力氣卻使不出來,於是力氣化作戾氣,隻想哞哞嘶吼!
就這樣每日三餐,不饑不飽。刷劇累了,就靜坐發呆。困了,倒頭就睡。日子慵懶又鬆弛,我就像一頭不問世事、安然度日的豬,什麼時候開始工作,回歸社會,不知道,隻覺得累,還沒有休息夠。
這次旅行治愈了我心理的疲憊,一路的見聞新鮮而有趣,也許,我幾乎可以肯定在我以後很長一段人生中心不會累了,因為在我在該瘋狂的時候徹底瘋了一回,沒有遺憾了!
這幾天的躺平休息,治愈了我一路風塵仆仆的身體疲憊。就像電腦宕機,我息屏了,靜靜等待重啟;又像蛹織一個繭,將自己溶解,然後一點點重塑肉身,等待自然破殼!
我開始在智聯招聘和中華英才網大量投簡曆,也決定下周一把自行車托運回滄州,乘火車返程。
三、老城廂,老同學
29日,阿鵬休息,特意安排了一整天時間,說帶我好好逛逛真正的上海,帶我看看他朝夕生活、奮力紮根的這座城市。
天剛蒙蒙亮,我們便穿過蜿蜒弄堂,去城隍廟吃早餐。
六百年風雨流轉,城隍廟從未褪去煙火氣,作為上海老城的核心,這裏始於元代,興盛於明清,是上海市井文明最古老的印記。
這裏有全國獨一無二的“一廟三城隍”的傳說:
城隍廟的前殿供奉西漢名臣霍光,曾鎮守濱海之地,護佑一方安寧。
正殿供奉元末鄉賢秦裕伯,他淡泊名利、勤政愛民,歸隱後仍心係鄉土,被朱元璋敕封為上海城隍,守護一方。
後殿供奉晚清民族英雄陳化成,在鴉片戰爭中,他鎮守吳淞炮台,浴血抗敵、壯烈殉國,用忠勇守護滬上。
這一座廟宇,藏著賢臣良將的風骨,也藏著上海從濱海小縣到繁華都市的千年變遷。
城隍廟古色古香的,飛簷黛瓦和朱紅廊柱錯落有致,香火嫋嫋、古意悠悠。
街巷裏的老字號次第開張,熱氣騰騰的煙火氣撲麵而來!阿鵬請客,我們品嚐了皮薄餡足的南翔小籠包,湯汁鮮甜、唇齒留香。一碗南瓜粥,又撫慰了我幾天吃雞蛋灌餅變得無比難過的肚腸。
吃完早餐,我們沿著老城廂緩步前行,一路奔赴外灘。
外灘是十裏洋場的核心,也是百年上海的縮影!
清朝道光年間,上海開埠通商,各國洋行、銀行、領事館紛紛落地,一棟棟風格迥異的西式建築拔地而起,哥特式的尖頂、巴洛克式的浮雕、新古典式的廊柱,錯落排布,彙聚成“萬國建築博覽群”。
行走在濱江大道,指尖仿佛能觸碰到歲月的溫度。百年前,這裏帆影林立、商賈雲集,是遠東最繁華的貿易口岸,無數風雲人物在此逐夢浮沉。
晚清實業家盛宣懷,在這裏興辦實業,開通電報,發展航運,實業救國,助力滬上崛起!
愛國商人虞洽卿,立足外灘商圈,仗義疏財,在亂世中守護民族商業底蘊。
這十裏洋場從來不隻是浮華風月,更藏著近代中國的奮進與掙紮,見證著一座城市的榮辱興衰、迭代新生。
午後,我們漫步外灘旁的情侶馬路。
這條臨江小路綠植繁茂、靜謐溫柔,遠離主幹道的喧囂,江風徐徐、樹影婆娑,是上海最浪漫的一隅。
路麵幹淨雅致,兩旁梧桐枝葉交錯,遮天蔽日,光影斑駁。路上多是並肩慢行的情侶,低聲閑談、隻有我們兩個大老爺們並肩踱步,顯得格格不入!
江風裹挾著黃浦江水的溫潤,吹散了都市的浮躁與匆忙。商圈的喧鬧消失了,景點的擁擠不見了,隻有恰到好處的歲月靜好,讓人讀窺見上海浪漫且溫柔的另一麵。
佇立江邊,隔江遠眺,陸家嘴的全景盡收眼底,新舊上海在此完美交彙!
江的此岸,是沉澱百年曆史的古典萬國建築,藏著舊上海的歲月滄桑。
江的彼岸,是拔地而起的摩天樓宇,撐起新上海的璀璨繁華。
坊間流傳“世界看中國,中國看上海,上海看浦東!”又說“寧要浦東一張床,不要浦西一套房”論經濟,北京還是不能和上海比擬,這裏才是中國的經濟心髒,更是世界的焦點!
巍峨的東方明珠矗立在江畔,三塔一體的造型奪目,是上海最深入人心的城市地標。
不遠處,環球金融中心筆直挺立,線條利落、氣勢恢宏,像一柄軍刀刺破天際,盡顯國際都市的磅礴氣場。
高端寫字樓、金融大廈錯落林立,玻璃幕牆反射著天光雲影,金融精英們手提公文包,步履匆匆,每一處細節,都彰顯著上海作為國際金融中心的速度與格局。
我們一路走走停停,從清晨到日暮,回憶那些一起上課、熬夜備考、暢談理想、憧憬未來的日子,大學時光恍如昨日!現在的我們扶著欄杆,衝著浩浩江水大吼,肆意宣泄著進入社會後的不易。
暮色漸濃,華燈初上,上海的夜色徹底溫柔綻放!
陸家嘴的樓宇燈光次第亮起,璀璨霓虹鋪滿江岸,“我❤️上海”的巨大字體倒影在黃浦江的波光粼粼中,如夢似幻!
遊船如織,這繁華夜景驚豔奪目!晚風拂麵,燈火漫天,這般盛世繁華,讓人沉醉,也讓人悵然。
四、畢業後我們終於又坐在一起,這一杯敬過往!
晚上九點多,阿鵬召集了幾位同在上海打拚的大學校友吃火鍋。
我們營銷係有兩個班,我們宿舍最特殊,阿鵬、阿俊、阿平是一班的,我、阿波、阿亮是二班的,是一個聯合宿舍。因此我們宿舍的人和兩個班的同學都有交集。
畢業後,大部分同學去了北京,我在北京工作兩年,由於地產行業周六日、節假日統統不休息,隻在周一周二輪休,除了阿平和我們營銷係二班的團支書阿菊,其他同學基本沒見到。
還有相當一部分來了上海,就是今晚阿鵬邀約來聚會的這些人。
還有部分回了老家,阿亮回青島老家賣瓜子,阿俊回浙江麗水老家繼承家業賣瓷磚,阿波回山西老家當公務員。
也有留在煙台工作的,營銷係一班的開國和金月早早結婚,進入味極鮮醬油廠上班,小日子過得緊巴巴卻很溫馨。
當初係裏的同學都覺得煙台山美水美,養生宜居,畢業時卻絕大部分都離開了煙台,原因無它,工資太低!
我是瞎折騰的一個,畢業鳥獸散後,在煙台待了一年,做直銷。生意無望後,去北京鬧騰兩年,如今又回老家滄州,算是一個另類。
褪去學生稚氣,告別年少懵懂,步入社會的我們,各自曆經職場風雨、生活磨礪,再聚在一起,少了意氣風發,多了些成年人的沉穩和感慨。
席間閑談,我們這群人,算不上底層平庸,也夠不上上層從容,就是一群社會的夾心層。我們讀過書、吃過苦、肯拚搏,有學曆、有手藝、有初心,不甘平庸、不願將就,滿心想要奔赴更好的生活,如今終於認清生活真是的模樣。
阿鵬感慨,在上海這座高物價、高壓力、快節奏的超級都市裏,沒有足夠的財富積澱,沒有過硬的背景加持,空有滿腔熱忱、一身學識,依舊束手束腳、步履維艱。
想紮根,房價遙不可及;想闖蕩,顧慮老婆孩子;想安穩,薪資勉強糊口;想突圍,卻常身不由己。這不上不下的處境,不尷不尬的人生,就是我們這群身在異鄉打拚的年輕人最真實的寫照。
以前以為憑自己的學識和能力,能夠像馬雲、馬化騰一樣,一朝翻身,功成名就,在大都市有自己的一席之地。
現在想想太天真!
之所以大學生對大都市趨之若鶩,是因為老家小縣城的階層已經固化。
老話說:“父強出侍郎,母弱做商賈。族望留原籍,家貧走他鄉!”
意思是如果家族在小城市有根基,就一定“族旺留原籍”。如果家裏有兩個兒子,最佳方案是一個走仕途,一個做生意,權錢呼應,官商勾連,相得益彰!
反之,離開鄉土人情社會,去大都市工作或經商,那裏是陌生人文化,全靠卷KPI,個人打拚,“家貧走他鄉”,此之謂也。
而遠走他鄉,想要在大都市擁有財富和地位,至少需要三代人的努力,一代紮根,一代發展,一代進入主流社會圈層。
著急也沒用,這才是社會發展和個人奮鬥的正常軌跡。
隻是中國這些年發展太快,用三十年走西方世界三百年的路,讓我們都心浮氣躁了!但是社會紅利不是每個人都可以吃到,要麼你有雄厚的資本,要麼你有過人的學識和技能,靠運氣,這和被雷劈的概率差不多。
酒過三巡,閑談漸沉,席間多了幾分沉默與唏噓。
大都市的繁華從不缺追夢人,無數如我們一般的普通人,終其一生,不過是在平凡的崗位上默默堅守,在煙火瑣碎中奮力謀生,“夢想”成了一個越來越少被談及的詞彙。
上海很大,大到能容納萬千夢想,也能藏下無數平凡人的浮沉。
上海很小,小到無數人的滿腔熱忱,終歸於煙火日常。
我這場跨越千裏的騎行,也終於在上海畫上了句號。
在這裏,我看過了魔都極致的繁華,也觸碰過市井滾燙的煙火,還重溫了珍貴的同窗情誼,更讀懂了成年人的生活真相。心滿意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