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這種曖昧像一場慢性中毒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1921
滾屏速度: 保存設置 開始滾屏

    “梁昭。”
    他在我身後叫住了我。
    我停在門口,手抓著門把手,沒回頭。
    “把酒喝了再走。”他說。
    我轉過身。
    他撿起了那瓶酒,擰開了蓋子。
    他沒有看我,仰起頭,猛地灌了一大口。
    那口酒,他咽得很艱難,脖子上的喉結劇烈地滾動著,像是吞下了一塊燒紅的炭。
    然後,他轉過頭,看向我。
    眼眶通紅,卻沒有一滴眼淚。
    “梁昭,”他說,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你要是不嫌我髒,不嫌我是個半死不活的廢人……隨你。”
    轟隆一聲。
    我腦子裏那根繃了太久的弦,斷了。
    我衝過去,一把將他按倒在床上。
    那床老舊的單人床發出不堪重負的**。
    我壓在他身上,看著他蒼白的臉,看著他因為缺氧而張開的嘴唇,看著他眼裏那片破碎的、絕望的順從。
    我沒有吻下去。
    我隻是那麼看著他,看著這個我曾經發誓要救活、要守護的男人,此刻卻因為我的貪婪和自私,而淪為了祭品。
    那口氣壓在喉嚨裏的歎息,終於吐了出來。
    帶著酒氣,帶著悔恨,帶著無盡的酸澀。
    我鬆開了手,從他身上翻下來,仰麵躺在床的另一邊。
    我們並排躺著,中間隔著一道深淵。
    誰也沒再說話。
    酒瓶滾落在地,發出空洞的聲響。
    那一晚,我們就那樣躺到了天亮。
    誰也沒碰誰。
    ------
    第二天,我們默契地當昨晚的一切都沒發生過。
    他依舊早起,燒水,做飯。我依舊出門,幹活,回來。
    隻是,那種心照不宣的曖昧,像是發酵的麵團,在沉默中膨脹開來,填滿了屋裏的每一個角落。
    他開始在我麵前不再那麼拘謹。
    有時候我看書,他會湊過來看一眼,雖然他看不懂那些圖紙,但會指著上麵的線條問一句:“這彎是怎麼彎過去的?”
    有時候我修水管,他會蹲在旁邊遞扳手,雖然幫不上什麼忙,但也不會像以前那樣躲得遠遠的。
    我們之間的空氣,不再是那種一觸即發的緊張,而是一種粘稠的、濕潤的、讓人透不過氣的膠著。
    就像梅雨季節的牆壁,雖然沒下雨,但到處都在滲水。
    我依舊睡在床的左邊,他睡在右邊。
    但那條楚河漢界,已經名存實亡。
    有時候半夜醒來,我發現他的腳搭在了我的腳背上。冰涼,幹燥。
    我沒動。
    他也沒動。
    我們就那麼搭著,像兩截枯木,在黑暗的河流裏隨波逐流。
    有一次,我半夜咳嗽,他迷迷糊糊地坐起來,給我倒了杯水,遞到我手裏。
    我接過來,喝了一口。
    水有點涼,但我沒說話。
    他也沒說話。
    黑暗裏,我們的手指在杯壁上短暫地碰了一下。
    那一瞬間的觸感,像靜電,酥麻了一下,然後迅速分開。
    誰也沒提。
    這種曖昧,像一場慢性的中毒。
    沒有激烈的衝突,沒有絕望的掙紮,隻有日複一日的侵蝕,直到把兩個人的骨頭都泡軟了。
    我開始習慣他在我身邊的存在。
    習慣他敲鍵盤的聲音,習慣他身上那股子肥皂味,習慣他在我做飯時默默切菜的身影。
    甚至,開始貪戀那種若有若無的肢體接觸。
    遞東西時的指尖相碰,擦肩而過時的衣角糾纏,並肩坐著時肩膀傳來的溫度。
    這些微小的觸碰,像鴉片,一點點麻痹著我的神經,讓我沉溺其中,無法自拔。
    我知道這是錯的。
    我知道他在利用我的妥協來逃避,我也知道我在利用他的軟弱來滿足私欲。
    我們都在裝傻。
    裝作不知道對方在想什麼,裝作不知道這條路的盡頭是什麼。
    直到那個周末。
    我發了工資,帶他去鎮上吃了一頓好的。
    不是驢肉火燒,也不是牛肉麵,是一家正經的炒菜館。
    我們要了份紅燒肉,一份炒青菜,還有兩瓶啤酒。
    陳漾吃得很少,大部分時間都在喝水。他的胃還沒好利索,吃不了太油膩的東西。
    我喝得有點多。
    結賬的時候,我搶著付了錢。
    走出餐館,外麵的陽光有些刺眼。
    我有點暈,晃了一下。
    陳漾伸手扶住了我的胳膊。
    那隻手很有力,穩穩地托住了我。
    我借著酒勁,順勢靠在了他身上。
    他的身體僵了一下,但沒有推開我。
    我們就那麼站在路邊,像一對真正的情侶,或者一對關係稍好的兄弟。
    “陳漾。”我側過頭,看著他近在咫尺的側臉。陽光照在他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陰影。
    “嗯。”他沒看我,目光看著前方的人群。
    “如果……”我舌頭有點大,“如果有一天,我賺夠了錢,帶你去南方好不好?”
    他沒說話。
    “南方暖和,空氣也好。”我自顧自地說著,像是在描繪一個美夢,“我們可以租個大點的房子,帶陽台的那種。你可以在陽台上曬太陽,我可以找個工地的活兒幹。不用太累,能養活你就行。”
    我轉過頭,認真地看著他的眼睛。
    “你願意嗎?”
    陳漾終於轉過頭,看向我。
    他的眼神很複雜,有驚訝,有動容,有酸楚,還有一絲我看不懂的悲涼。
    良久,他伸出手,輕輕幫我理了理被風吹亂的衣領。
    那動作很輕柔,帶著一種近乎寵溺的無奈。
    “梁昭。”他歎了口氣,聲音輕得像一陣風,“你喝多了。”
    我沒再說話。
    我知道,這就是他的答案。
    他不會拒絕,也不會答應。
    他隻會陪著我,在這個夢裏沉淪,直到夢醒的那一天。
    那口氣壓在喉嚨裏的歎息,最後沒吐出來。
    因為我知道,這輩子,我大概是走不出這個夢了。
    隻要他還在,隻要這具溫熱的身體還肯讓我靠著。
    哪怕隻是作為一個影子,一個替代,一個無法言說的秘密。
    我也認了。
2024, LCREAD.COM 手機連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