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這種曖昧像一場慢性中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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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昭。”
他在我身後叫住了我。
我停在門口,手抓著門把手,沒回頭。
“把酒喝了再走。”他說。
我轉過身。
他撿起了那瓶酒,擰開了蓋子。
他沒有看我,仰起頭,猛地灌了一大口。
那口酒,他咽得很艱難,脖子上的喉結劇烈地滾動著,像是吞下了一塊燒紅的炭。
然後,他轉過頭,看向我。
眼眶通紅,卻沒有一滴眼淚。
“梁昭,”他說,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你要是不嫌我髒,不嫌我是個半死不活的廢人……隨你。”
轟隆一聲。
我腦子裏那根繃了太久的弦,斷了。
我衝過去,一把將他按倒在床上。
那床老舊的單人床發出不堪重負的**。
我壓在他身上,看著他蒼白的臉,看著他因為缺氧而張開的嘴唇,看著他眼裏那片破碎的、絕望的順從。
我沒有吻下去。
我隻是那麼看著他,看著這個我曾經發誓要救活、要守護的男人,此刻卻因為我的貪婪和自私,而淪為了祭品。
那口氣壓在喉嚨裏的歎息,終於吐了出來。
帶著酒氣,帶著悔恨,帶著無盡的酸澀。
我鬆開了手,從他身上翻下來,仰麵躺在床的另一邊。
我們並排躺著,中間隔著一道深淵。
誰也沒再說話。
酒瓶滾落在地,發出空洞的聲響。
那一晚,我們就那樣躺到了天亮。
誰也沒碰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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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我們默契地當昨晚的一切都沒發生過。
他依舊早起,燒水,做飯。我依舊出門,幹活,回來。
隻是,那種心照不宣的曖昧,像是發酵的麵團,在沉默中膨脹開來,填滿了屋裏的每一個角落。
他開始在我麵前不再那麼拘謹。
有時候我看書,他會湊過來看一眼,雖然他看不懂那些圖紙,但會指著上麵的線條問一句:“這彎是怎麼彎過去的?”
有時候我修水管,他會蹲在旁邊遞扳手,雖然幫不上什麼忙,但也不會像以前那樣躲得遠遠的。
我們之間的空氣,不再是那種一觸即發的緊張,而是一種粘稠的、濕潤的、讓人透不過氣的膠著。
就像梅雨季節的牆壁,雖然沒下雨,但到處都在滲水。
我依舊睡在床的左邊,他睡在右邊。
但那條楚河漢界,已經名存實亡。
有時候半夜醒來,我發現他的腳搭在了我的腳背上。冰涼,幹燥。
我沒動。
他也沒動。
我們就那麼搭著,像兩截枯木,在黑暗的河流裏隨波逐流。
有一次,我半夜咳嗽,他迷迷糊糊地坐起來,給我倒了杯水,遞到我手裏。
我接過來,喝了一口。
水有點涼,但我沒說話。
他也沒說話。
黑暗裏,我們的手指在杯壁上短暫地碰了一下。
那一瞬間的觸感,像靜電,酥麻了一下,然後迅速分開。
誰也沒提。
這種曖昧,像一場慢性的中毒。
沒有激烈的衝突,沒有絕望的掙紮,隻有日複一日的侵蝕,直到把兩個人的骨頭都泡軟了。
我開始習慣他在我身邊的存在。
習慣他敲鍵盤的聲音,習慣他身上那股子肥皂味,習慣他在我做飯時默默切菜的身影。
甚至,開始貪戀那種若有若無的肢體接觸。
遞東西時的指尖相碰,擦肩而過時的衣角糾纏,並肩坐著時肩膀傳來的溫度。
這些微小的觸碰,像鴉片,一點點麻痹著我的神經,讓我沉溺其中,無法自拔。
我知道這是錯的。
我知道他在利用我的妥協來逃避,我也知道我在利用他的軟弱來滿足私欲。
我們都在裝傻。
裝作不知道對方在想什麼,裝作不知道這條路的盡頭是什麼。
直到那個周末。
我發了工資,帶他去鎮上吃了一頓好的。
不是驢肉火燒,也不是牛肉麵,是一家正經的炒菜館。
我們要了份紅燒肉,一份炒青菜,還有兩瓶啤酒。
陳漾吃得很少,大部分時間都在喝水。他的胃還沒好利索,吃不了太油膩的東西。
我喝得有點多。
結賬的時候,我搶著付了錢。
走出餐館,外麵的陽光有些刺眼。
我有點暈,晃了一下。
陳漾伸手扶住了我的胳膊。
那隻手很有力,穩穩地托住了我。
我借著酒勁,順勢靠在了他身上。
他的身體僵了一下,但沒有推開我。
我們就那麼站在路邊,像一對真正的情侶,或者一對關係稍好的兄弟。
“陳漾。”我側過頭,看著他近在咫尺的側臉。陽光照在他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陰影。
“嗯。”他沒看我,目光看著前方的人群。
“如果……”我舌頭有點大,“如果有一天,我賺夠了錢,帶你去南方好不好?”
他沒說話。
“南方暖和,空氣也好。”我自顧自地說著,像是在描繪一個美夢,“我們可以租個大點的房子,帶陽台的那種。你可以在陽台上曬太陽,我可以找個工地的活兒幹。不用太累,能養活你就行。”
我轉過頭,認真地看著他的眼睛。
“你願意嗎?”
陳漾終於轉過頭,看向我。
他的眼神很複雜,有驚訝,有動容,有酸楚,還有一絲我看不懂的悲涼。
良久,他伸出手,輕輕幫我理了理被風吹亂的衣領。
那動作很輕柔,帶著一種近乎寵溺的無奈。
“梁昭。”他歎了口氣,聲音輕得像一陣風,“你喝多了。”
我沒再說話。
我知道,這就是他的答案。
他不會拒絕,也不會答應。
他隻會陪著我,在這個夢裏沉淪,直到夢醒的那一天。
那口氣壓在喉嚨裏的歎息,最後沒吐出來。
因為我知道,這輩子,我大概是走不出這個夢了。
隻要他還在,隻要這具溫熱的身體還肯讓我靠著。
哪怕隻是作為一個影子,一個替代,一個無法言說的秘密。
我也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