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心慌意亂的不隻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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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漾從黑河回來之後,有些東西不一樣了。
不是那種翻天覆地的變,是那種滲進牆縫裏的潮氣,看不見,但能感覺到牆麵在慢慢返潮、發黴,最後連帶著屋裏的空氣都變了味兒。
他變得更安靜了。以前還會跟我嗆兩句,或者為了那幾塊錢錄入費跟我算計半天,現在他很少說話。大部分時間就坐在電腦前,要麼敲字,要麼發呆。
有時候我下班回來,屋裏黑著燈,隻有電腦屏幕幽幽地亮著,映著他一張慘白的臉。他也不開電視,也不聽音樂,就那麼坐著,像一尊雕塑。
我問他想什麼呢。
他說沒想什麼。
我也沒再問。
日子還是那樣過。我搬磚,他敲字。我做飯,他洗碗。晚上並排躺在床上,中間隔著一條楚河漢界,誰也不越界。
但有些東西,就像暗流,在水麵下湧動。
那天晚上停電了。
夏末的晚上,悶熱得像個蒸籠。風扇停了,屋裏一絲風也沒有。我光著膀子躺在床上,汗順著脊溝往下淌,黏膩得難受。
陳漾也沒睡。他在黑暗裏翻了個身,床板嘎吱響。
“熱。”他嘟囔了一句。
“嗯。”我從枕頭底下摸出一把蒲扇,胡亂地給自己扇著。那點風,聊勝於無。
過了一會兒,他那邊沒動靜了。
我以為他睡著了,剛想放下扇子,黑暗裏忽然伸過來一隻手。
那隻手有點涼,帶著潮濕的汗意,輕輕碰了碰我的手腕。
我渾身一僵,像過了電一樣。
“梁昭。”他聲音很低,帶著點試探,“幫我扇扇。”
我沒說話。
手裏的蒲扇卻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識,越過那條無形的界限,朝著他那邊扇了過去。
一下,兩下。
風掠過他裸露的皮膚,帶起一陣細微的戰栗。我能聞到他身上那股子肥皂味,還有淡淡的、屬於男人的體味。
黑暗放大了所有的感官。
我能聽見他平緩的呼吸聲,能感覺到他身體散發出來的熱量,甚至能感覺到他皮膚下血管的跳動。
空氣變得粘稠、厚重,壓得人喘不過氣。
我扇得很慢,很輕。生怕扇重了,會驚擾了這詭異的寧靜;又生怕扇輕了,滿足不了他,也滿足不了我自己心裏那頭蠢蠢欲動的野獸。
他就那麼靜靜地躺著,沒再動,也沒說話。
隻有那輕微的呼吸聲,一下一下地敲在我的鼓膜上。
我不知道過了多久,久到我的胳膊都酸了,他才又開口。
“行了。”
我立刻停了下來。
那隻手也縮了回去。
屋裏重新陷入死寂。
那一晚,我再也沒睡著。我睜著眼,看著天花板上被月光投下的窗欞影子,那影子像一張網,把我牢牢地罩在裏麵。
我手腕上被他碰過的地方,像是被烙鐵燙了一下,火辣辣地燒。
第二天早上,我們誰也沒提昨晚的事。
他像往常一樣起來,燒水,刷牙。我像往常一樣起床,穿衣,出門。
但那種微妙的平衡,已經被打破了。
就像是一層窗戶紙,雖然沒捅破,但上麵已經裂了一道縫。風從縫裏鑽進來,吹得人心慌意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