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認知讓我感到一種深入骨髓的絕望和荒謬。
    我抓起桌上的酒瓶，對著瓶口灌了一大口。
    烈酒燒穿了食道，卻澆不滅心裏的那把火。
    那把火，燒的是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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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漾回來的時候，已經是半個月後了。
    那天我正好輪休，在屋裏補覺。迷迷糊糊聽見門鎖轉動的聲音，我以為是房東，沒理會。
    直到那熟悉的腳步聲響起，我才猛地從床上彈起來。
    他站在門口，背著那個背包，全身上下裹滿了寒氣。
    屋裏的暖氣瞬間包裹住他，他摘下帽子，抖了抖，發梢上結的霜花簌簌往下掉。
    “我回來了。”他說。
    我看著他。
    他黑了，也瘦了。臉頰凹得更厲害，但眼神卻亮得驚人，像兩顆寒夜裏的星辰。
    “事情辦完了？”我問，嗓子有點啞。
    “辦完了。”他把背包放下，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整個人像是卸下了一座大山，“我把骨灰撒河裏了。也去墳頭看了。挺好的，那地方向陽，不陰冷。”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靜，沒有哭，也沒有笑。
    但我知道，那個壓了他十幾年的心結，終於解開了。
    “那就好。”我說，轉過身去，假裝整理床鋪，掩飾住眼底的酸澀，“餓了吧？我去買點吃的。”
    “不餓。”他拉住我的胳膊，力氣很大，“坐會兒。”
    我們麵對麵坐著。
    屋裏的空氣有些凝滯。
    他看著我，我也看著他。
    那種目光裏的東西，太複雜了。有釋然，有疲憊，有悲傷，還有一種我說不清道不明的……依戀。
    “梁昭。”他忽然開口，聲音很輕，“那邊有個姑娘，給我介紹了個對象。”
    我渾身一僵，血液仿佛瞬間凝固了。
    “哦。”我聽見自己幹澀的聲音，“咋樣？”
    “沒咋樣。”他笑了笑，笑容裏有些苦澀，“我沒同意。我跟她說，我有病，還是個廢人，耽誤人家。”
    我看著他，看著他眼裏的血絲，看著他下巴上新冒出來的胡茬。
    “你做得對。”我聽見自己說，“你這條件，確實配不上人家。”
    “是啊。”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我也就是那麼一說。我就是想告訴你，我沒那個心思了。不管是誰，我都不想禍害。”
    他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著我。
    “我現在這樣，挺好的。”
    那一瞬間，我幾乎要脫口而出。
    我也挺好的。
    隻要你在我身邊，哪怕這屋子再破，日子再苦，我也挺好的。
    但我沒說。
    我把那句話，連同那口氣壓在喉嚨裏的歎息，一起咽了下去。
    因為我知道，有些話，說出來就是錯。
    有些喜歡，隻能爛在肚子裏。
    就像他那個鐵皮盒子裏珍藏的過去一樣，我的這份心意，也將成為我一個人的秘密。
    “吃飯去吧。”我站起身，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想吃什麼？我請客。”
    “牛肉麵。”他說，“多加辣子。”
    “行。”
    我推開門，走了出去。
    外麵的風很大，吹得我臉生疼。
    但我沒回頭。
    我知道，他在屋裏看著我。
    隻要他還在看著，我就還能繼續演下去。
    演那個沒心沒肺、隻知道講義氣的梁昭。
    演到他找到真正的歸宿，演到我再也演不動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