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他總是那麼強,也隻是怕自己一無是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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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吧。”他說,“那個地下室,還在麼?”
“在。”
“那回去吧。”
他的語氣很平淡,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但我知道,這平淡背後意味著什麼。意味著他接受了現實,接受了那個隻有幾平米、不見天日的地下室,作為他重生的**。
回到住處,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鐵門,地下室的黴味撲麵而來。
陳漾站在門口,沒立刻進去。他環顧了一下四周。潮濕的牆壁,斑駁的水泥地,角落裏堆著的雜物,還有那張用磚頭和木板搭起來的床。
“比我想的好點。”他說,然後彎腰走了進去。
他把那個輕飄飄的行李袋扔在床上,自己坐在床沿,試了試床板的硬度。
“還行。”他說,“能睡。”
我沒說話,心裏那股子酸勁兒直往上湧。這就是他的新家了。一個前搬運工的容身之所。
接下來的日子,進入了一種奇怪的循環。
我白天去物流公司上班,搬那些沉重得要命的貨物。晚上回來,渾身散了架一樣。陳漾通常已經把水燒好了,或者把那間十幾平米的屋子簡單收拾了一下。
他做不了重活,甚至連掃地都掃不了一會兒就得喘。但他能做點輕省的。比如幫我縫補那件總是被磨破袖口的工裝,比如去樓下小賣部買包鹽,比如坐在門口,看著巷子裏人來人往。
他的體力恢複得很慢,像蝸牛爬坡。
有時候我下班早,會看見他站在巷子口,跟那些下棋的大爺聊天。他話不多,主要是聽。但偶爾也會插上一句,點評幾句棋局。那幾個大爺一開始嫌他晦氣,後來發現這小子懂點門道,也就默許他站在那兒了。
有一次,我遠遠地看著。
他站在那兒,雙手插在夾克口袋裏,背挺得筆直。夕陽的餘暉灑在他身上,在地上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
那一刻,我幾乎產生了一種錯覺,覺得他就是一個正常的、健康的、在這個城市裏討生活的普通人。
但那隻是錯覺。
那天晚上,我半夜醒來,聽見他在黑暗裏壓抑地咳嗽。不是那種撕心裂肺的巨咳,而是一種沉悶的、從胸腔深處發出來的震動。像是一台老舊的機器,在超負荷運轉後發出的哀鳴。
他捂著嘴,背對著我,肩膀一聳一聳的。
我沒出聲,假裝睡著。
過了一會兒,咳嗽聲停了。他輕輕下了床,摸索著去了廁所。我聽見抽水馬桶的聲音,然後是長久的寂靜。
再回來時,他身上帶著一股淡淡的牙膏味。
他以為我什麼都不知道。
我也以為他什麼都不知道。
直到有一天,我提前下班回來,推開門,看見他正蹲在地上,試圖把一袋二十斤的大米扛上肩。
他臉憋得通紅,脖子上青筋暴起,大米剛離地幾寸,整個人就晃了一下,重重地摔坐在地上。米袋砸在他的小腿上,疼得他齜牙咧嘴。
我衝過去,一把掀開米袋。
“你**瘋了!”我吼他,“這東西你能動嗎!”
他坐在地上,喘著粗氣,額頭上全是冷汗,眼神卻倔強地瞪著我。
“我得試試。”他啞著嗓子說,“我不能一直這麼廢著。你得上班,我得能幹點什麼。哪怕是扛個米,我也得能扛得動。”
“扛個屁!”我氣得渾身發抖,“你現在的命是撿回來的!你再這麼折騰,信不信我直接把你送回醫院去!”
“送回去我就死在裏麵!”他也急了,掙紮著想站起來,卻因為腿軟又跌坐回去,“梁昭,你懂不懂?我不想當個廢人!哪怕是個半殘廢,我也得是個有用的半殘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