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學校，生活像是被按下了快進鍵。
    宿舍裏，室友們都在討論考研，討論找工作，討論哪個導師比較黑，哪家公司給的錢多。他們穿著幹淨的襯衫，頭發梳得一絲不苟，談論著我不懂的話題。
    我像個闖入者，格格不入。
    我把行李往床上一扔，也沒心思整理。我坐在書桌前，打開電腦，看著屏幕發呆。
    屏幕上是我的畢業論文開題報告。題目是《當代青年社會流動中的困境研究》。我盯著那個“困境”兩個字，忽然覺得很可笑。
    我研究個屁的困境。
    我連陳漾的困境都解決不了。
    我摸出手機，點開那個熟悉的號碼。撥過去，關機。
    再撥，還是關機。
    我坐在那兒，一直到深夜。室友們都睡了，我還在那兒坐著。窗外的月光灑進來，冷冷清清。
    第二天，我去食堂吃飯。排隊的時候，聽見前麵兩個女生在聊天。
    “聽說鹹水鎮那邊出事了。有個礦塌了，死了幾個人。”
    我手裏的餐盤差點掉在地上。
    “真的假的？”
    “網上都傳開了。說是非法開采，政府正在查。”
    鹹水鎮。陳漾。
    我衝回宿舍，打開電腦，瘋狂地搜新聞。
    果然。一條不起眼的社會新聞，藏在網頁的最底端。
    《我市鹹水鎮查處一起非法盜采煤炭資源案件，涉事人員已被控製》
    下麵配著幾張模糊的照片。挖掘機，警車，還有那個我無比熟悉的煤場大門。
    光頭被抓了。煤場封了。
    那陳漾呢？
    我心髒狂跳，手指顫抖著，撥通了那個號碼。
    通了。
    “喂？”那頭傳來陳漾的聲音，很虛弱，還帶著電流雜音。
    “陳漾！你沒事吧？煤場塌了，我看到新聞了！”我幾乎是吼出來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鍾。
    “我沒事。”他聲音很平靜，“我沒在煤場。那天我去鎮上買藥，躲過去了。”
    我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整個人癱軟在椅子上。
    “那你現在在哪？”
    “還在鎮上。”他說，“煤場封了，老板進去了。我們也散了。”
    “那你住哪兒？”
    “沒地方住。”他頓了頓，“在火車站候車室湊合一晚。明天一早，走。”
    “走去哪？”
    “不知道。”他聲音裏透著一股深深的疲憊，“走到哪兒算哪兒吧。”
    “你等等我。”我說，“我這就過去。”
    “別來。”他立刻拒絕，語氣很硬，“梁昭，你回你的學校，過你的日子。別再來摻和我的事了。”
    “陳漾……”
    “真的。”他的聲音軟了下來，帶著一絲哀求，“算我求你。讓我一個人待著。我誰也不想連累，誰也不想欠。”
    電話掛斷了。
    忙音嘟嘟地響著。
    我握著手機，坐在那兒，一動不動。
    我知道，他又開始了。那種想要把所有聯係都切斷，把自己封閉起來的本能。
    但我不能讓他一個人。
    我請了假。買了最早一班去鹹水鎮的長途車票。
    到了鹹水鎮，天剛蒙蒙亮。
    鎮上很亂。警車停在街口，拉著警戒線。人們竊竊私語，臉上帶著驚恐和興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