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煜澤的眼神瞬間變了。
    那雙總是帶著點慵懶或溫柔的眼睛，此刻冷得像兩潭死水，深不見底，泛著幽幽的寒光。
    他站起身，回到祠堂前的空地。
    季濡禮正在給一個燒傷的孩子包紮。那孩子疼得直哭，季濡禮輕聲哄著，手法卻很穩。
    沈煜澤走到他身邊，沒看孩子，隻看著季濡禮。
    “季濡禮。”他叫了一聲。
    季濡禮抬頭：“怎麼了？”
    “你留在這兒。”沈煜澤說，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別亂跑。”
    季濡禮心裏一緊：“你要去哪兒？”
    沈煜澤沒回答。
    他轉身，麵對著全寨的幸存者。
    風停了，廢墟上升起縷縷青煙。幸存者們或坐或站，臉上全是劫後餘生的疲憊和茫然。
    沈煜澤站在高處，看著他們。
    他沒有喊，也沒有叫。他隻是抬起手，咬破了自己的食指。
    一滴血，殷紅的血，滴落在地上。
    緊接著，他又從懷裏摸出一個小小的竹筒，拔開塞子，倒出一隻通體血紅的、隻有指甲蓋大小的蟲子。
    那蟲子一出竹筒，就興奮地振翅飛舞，繞著那滴血轉了一圈，然後落在地上，開始瘋狂地吸食。
    寨民們看見了這一幕，頓時騷動起來。
    “蠱！是蠱術！”
    “沈煜澤要幹什麼？”
    “他不是不養蠱了嗎？”
    老寨長也變了臉色，拄著拐杖想上前：“沈少爺，使不得啊！這東西……”
    沈煜澤沒理他。
    他閉著眼，嘴裏用極快的語速念著某種古老的咒文。那語言晦澀難懂，音節短促而尖銳，像是在和某種看不見的東西對話。
    隨著他的念誦，那隻正在吸血的蠱蟲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膨脹起來，原本血紅的身體漸漸變得透明，裏麵像是有火光在流動。
    季濡禮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知道沈煜澤懂蠱，但他從沒見過沈煜澤用蠱。這是禁忌，是沈煜澤最厭惡、最不想提起的過去。
    可此刻，為了揪出那個縱火犯，沈煜澤毫不猶豫地動用了它。
    “去。”沈煜澤睜開眼，眼底一片血紅，“找到那個味道。”
    他伸出手指，指向廢墟的方向。
    那蠱蟲像是聽懂了，振翅飛起，化作一道紅光，衝進了那片焦黑的廢墟裏。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時間在死寂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大約一盞茶的功夫，那道紅光從廢墟深處飛了出來。它沒有飛回沈煜澤身邊，而是懸停在半空中，朝著寨子外的一個方向，發出了極其尖銳的嘶鳴聲。
    那聲音刺耳得讓人頭皮發麻。
    “在那邊！”有人喊了一聲。
    沈煜澤動了。
    他像一頭被激怒的豹子，朝著蠱蟲指引的方向衝了過去。
    季濡禮想追，卻被老寨長死死拉住：“季大夫，別去！你會出事的！”
    “放手！”季濡禮紅著眼睛吼道，“他要出事了，我也不活了！”
    他掙脫老寨長，跟著跑了過去。
    寨子外，是一片亂石崗。
    阿普被找到了。
    他就躲在一塊大石頭後麵，身上還帶著沒散盡的火油氣味。他顯然沒想到會被發現，看見沈煜澤衝過來，嚇得轉身就跑。
    可他哪裏跑得過沈煜澤。
    沈煜澤幾步就追上他，一腳踹在他膝蓋窩上。
    “啊！”阿普慘叫一聲，跪倒在地。
    沈煜澤沒給他任何求饒的機會。他一把揪住阿普的頭發，像拖死狗一樣，把他拖回了祠堂前的空地。
    “啪！”
    一記耳光，扇得阿普滿嘴流血。
    “為什麼要放火？”沈煜澤蹲下身，看著他，聲音平靜得可怕。
    阿普捂著臉，眼神閃爍：“我……我沒放火！是火神發怒了！是你們供奉的那個怪物帶來的災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