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七十八章,敬他愛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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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隻能死死地咬著嘴唇,咬得滲出血來。
“我看你是活膩了。”
一個冷淡的聲音插了進來。
不大,卻像冰錐一樣,瞬間刺破了阿普的叫囂。
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道。
沈煜澤站在那裏。
他今天沒拄棍子,雖然走得慢,背卻挺得很直。那件靛藍色的舊袍子被風吹得微微鼓起,襯得他臉色愈發冷白。
他沒看阿普,徑直走到季濡禮身邊,伸手,輕輕把季濡禮冰涼的手握進掌心。
“沈煜澤!”阿普看見他,像是看見了仇人,眼珠子都紅了,“你這喪門星!你還敢回來!你知不知道因為你,寨子這幾年……”
“閉嘴。”
沈煜澤打斷他。
他轉過頭,看向阿普。那雙眼睛裏沒有怒意,隻有一種深不見底的、讓人膽寒的漠然。
“我不殺你。”沈煜澤說,“滾。”
阿普被那眼神看得一哆嗦,但圍觀的人多了,他又壯起膽子:“你以為你還是以前那個沈少爺?你算個屁!你看看你身邊這個東西,不男不女的,你們……”
他話沒說完。
沈煜澤動了。
他動作很快,雖然大病初愈,但那一巴掌扇過去的力道,依然帶起了風聲。
“啪!”
清脆的耳光聲在空曠的寨口炸開。
阿普被打得轉了個圈,踉蹌著摔在泥地裏,半邊臉瞬間腫了起來。
“我讓你閉嘴。”沈煜澤的聲音依舊很平,但那股子從骨子裏透出來的戾氣,卻讓周圍的空氣都冷了幾分。
他轉過身,麵對季濡禮。
季濡禮還僵著,臉色慘白,嘴唇還在抖。
沈煜澤伸出手,寬大的手掌蓋住了季濡禮的耳朵。
他的掌心很暖,帶著薄繭,嚴嚴實實地捂住了季濡禮的聽覺。
“別聽。”沈煜澤低聲說,另一隻手輕輕拍著他的背,“都是狗吠,不用聽。”
季濡禮的視野裏,隻剩下沈煜澤那雙沉靜的眼睛。
外界的聲音被隔絕了,隻剩下掌心裏沉悶的嗡鳴。
可越是這樣,那些惡毒的話,反而越清晰地在他腦海裏回蕩——“怪物”、“髒東西”、“發情的野狗”……
他猛地推開沈煜澤的手。
力道之大,讓沈煜澤都怔了一下。
季濡禮抬起頭,看向泥地裏的阿普。
那雙總是低垂著的眼睛,此刻亮得驚人,裏麵沒有恐懼,隻有一種被逼到絕境後的、近乎瘋狂的冷靜。
“你說神明不會放過我們?”季濡禮開口了。
他的聲音不大,甚至有些沙啞,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寨口。
阿普捂著臉,惡狠狠地瞪著他:“當然!神明最痛恨你們這種……”
“神明在哪裏?”季濡禮打斷他,一步步走向阿普,“你指給我看。”
阿普被他突然轉變的氣勢鎮住了,往後縮了縮:“在天上!在神山裏!你……你敢褻瀆神明!”
“神明要是真存在,”季濡禮站定,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冷得像冰,“那它為什麼不懲罰你這個私吞祭祀牛羊、強占民女、最後被趕出寨子的敗類?”
阿普臉色一變:“你胡說!”
“我胡說?”季濡禮冷笑一聲,那是沈煜澤教他的表情,此刻用出來,竟有幾分相似的懾人,“五年前,祭祀用的三頭黑犛牛,被你偷偷賣了,錢進了你自己的口袋。寨老問起來,你說被狼叼走了。對不對?”
阿普瞳孔一縮,顯然是被戳中了痛處。
“還有,你被趕走那年,偷了寨裏卓瑪家的銀鐲子,被當場抓住,你還想打人。”季濡禮的聲音越來越穩,每一個字都像釘子,釘在阿普的臉上,“這些事,寨子裏的人都記得。你說神明會懲罰我們?那請問,神明是怎麼懲罰你的?讓你流落在外,像個乞丐一樣回來乞討?”
周圍的人群騷動起來。
“是啊,那幾頭牛我也見過,說是被狼叼走了,可狼怎麼會隻叼走牛,不傷人?”
“阿普當年確實手腳不幹淨……”
“他還想搶我家的雞!”
議論聲越來越大,阿普的臉由紅轉白,由白轉青。
他沒想到這個一向唯唯諾諾的“藥奴”,竟然會當眾揭他的老底,而且樁樁件件,都是事實。
“你……你血口噴人!”阿普慌了,爬起來想跑。
季濡禮卻沒動,隻是看著他,一字一頓地說:
“我們是不是怪物,不是你說了算。”
“我們能不能活得好,也不是神明說了算。”
“是我們自己說了算。”
他頓了頓,轉過頭,看向沈煜澤。
那一刻,陽光照在他側臉上,那枚銀戒指閃閃發光。
“沈煜澤是我夫君。”季濡禮說,聲音不大,卻擲地有聲,“我敬他,信他,愛他。這就夠了。至於你說的那些詛咒,你還是留著給自己吧。”
阿普徹底慌了。
他看著周圍那些寨民,那些曾經對他畢恭畢敬的人,此刻看他的眼神裏全是鄙夷和憤怒。
“你們……你們聽他的鬼話!”阿普色厲內荏地喊,“他是妖言惑眾!他是……”
沒人聽他廢話。
幾個年輕的寨民已經抄起了扁擔和木棍,怒氣衝衝地圍了上來。
“打跑這個騙子!”
“把他趕出去!不許他再進寨子!”
“敢罵我們季大夫,揍他!”
棍棒像雨點一樣落下。
阿普抱頭鼠竄,狼狽不堪地滾出了寨口,連滾帶爬地消失在山路盡頭。
寨民們出了口惡氣,這才散去。
寨口恢複了安靜。
季濡禮還站在原地,身體微微發抖。不是怕,是那種繃緊的弦突然斷裂後的脫力。
沈煜澤走到他麵前。
沒說話,隻是看著他。
看著這個剛才像隻炸了毛的貓、對著惡人齜牙咧嘴、把他護在身後的季濡禮。
看著這個用最笨拙、最直接的方式,維護著他們愛情的季濡禮。
沈煜澤忽然覺得,眼眶有點發熱。
他伸出手,不是去抱他,而是輕輕抬起季濡禮的下巴,讓他看著自己。
“季濡禮。”他叫他的名字。
“……嗯。”季濡禮應了一聲,聲音還有點顫。
沈煜澤低下頭,吻了上去。
這個吻沒有**,沒有**。
它是一個印章,一個勳章,一個隻有他們才懂的肯定。
唇瓣相貼,很輕,很軟。
沈煜澤貼著他的唇,低聲說:
“你是個勇士。”
“為我衝鋒陷陣的勇士。”
季濡禮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不是委屈,是釋然。
他撲進沈煜澤懷裏,把臉埋在他胸前,肩膀劇烈地抖動著。
沈煜澤緊緊抱著他,手一下一下地拍著他的背。
陽光穿過榕樹的枝葉,灑在兩人身上。
那些惡毒的詛咒,那些陳腐的偏見,在這個擁抱裏,碎得連渣都不剩。
從今天起,再也沒有什麼能讓他們分開。
無論是神明,還是魔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