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那種苟延殘喘的活，是帶著煙火氣、帶著人氣兒的活。
    “過來。”沈煜澤又說。
    季濡禮鋤草的動作更用力了，沒理他。
    “真有事。”沈煜澤的聲音正經了些。
    季濡禮這才停下，疑惑地轉過身：“又怎麼了？”
    沈煜澤沒說話，隻是朝他招了招手。
    季濡禮遲疑了一下，還是走過去了。
    剛走到竹榻邊，手腕就被沈煜澤一把攥住，輕輕一拉。季濡禮猝不及防，跌坐在竹榻上，陷進那片陰涼裏。
    “你……”他剛想說話，沈煜澤卻俯身過來，額頭抵住了他的額頭。
    距離近得能數清對方的睫毛。
    “疼。”沈煜澤說。
    季濡禮心裏一緊，手立刻去摸他的額頭：“哪兒疼？又發燒了？”
    他的手剛碰到沈煜澤的皮膚，就被那隻大手包裹住，按在了榻上。
    “這兒。”沈煜澤指了指自己的心口，眼神幽深地看著他，“老毛病。得治。”
    季濡禮這才明白過來，這人是在耍他。
    他氣得想抽回手，卻抽不動。沈煜澤的力氣雖然還沒恢複到從前，製住他卻綽綽有餘。
    “沈煜澤！”季濡禮連名帶姓地叫他，臉漲得通紅，“你再這樣我回房了！”
    “回哪個房？”沈煜澤挑眉，“都是你的房。”
    這話堵得季濡禮一時語塞。
    是啊，成親了，屋子也是共用的。他想躲，又能躲到哪兒去？
    他瞪著沈煜澤，那雙總是藏著怯懦的眼睛裏，此刻燃著兩簇小火苗。不是憤怒，是一種被逼到牆角後，破罐子破摔的、鮮活的生動。
    沈煜澤看著那簇火苗，心裏像是被什麼東西熨帖了一下。
    他不再逗他，鬆開了手，轉而輕輕捏了捏季濡禮的耳垂。
    “不鬧你了。”沈煜澤說，語氣緩和下來，“就是想讓你歇會兒。”
    季濡禮喘了口氣，從鼻子裏哼了一聲，算是回應。但他沒起身，就這麼側身躺在竹榻上，和沈煜澤麵對麵。
    竹榻吱呀作響，晃晃悠悠。
    頭頂是枝葉交錯的老梅樹，陽光漏下來，在兩人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那個病人，”季濡禮忽然開口，聲音悶悶的，“今天派人送了謝禮來。”
    “嗯。”沈煜澤應著，“我看見了，一筐雞蛋，還有兩匹布。”
    “我沒要。”季濡禮說，“治病救人是本分，哪能收這麼重的禮。”
    沈煜澤沒評價，隻是看著他。
    季濡禮現在的底氣，是他以前不敢想的。那時候在沈府，季濡禮連多看一眼賞給下人的剩菜都要挨鞭子。現在，他敢坦然地拒絕不屬於他的財物，敢直視別人的眼睛說話，甚至……敢跟他頂嘴。
    “你想要什麼？”沈煜澤問。
    季濡禮眨了眨眼：“什麼？”
    “我說，”沈煜澤湊近了些，呼吸拂過他的臉頰，“你現在想要點什麼？除了雞蛋和布。”
    季濡禮愣住了。
    他想要什麼？
    這個問題太陌生了。他活了二十來年，從來沒想過“想要”這兩個字。能活著，能不被打死，就是最大的奢望。
    他張了張嘴，腦子裏一片空白。
    想要……想要沈煜澤快點好起來？想要這院裏的藥草都長得茂盛？想要……
    他的目光落在沈煜澤的嘴唇上。
    那兩片薄唇，曾經吐出過最傷人的話，也說過最動人的誓言。此刻，它們就在咫尺之間，帶著一點因為暑熱而泛起的濕潤光澤。
    季濡禮的喉結滾了滾。
    他忽然很想……親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