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七十四章,那片溫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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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像溪水漫過寨邊的卵石灘,悄沒聲息地就變了樣。
入伏後的山裏,反倒比外頭涼快些。蟬鳴噪得人心煩,沈煜澤便在院裏的老梅樹下支了張竹榻,搖著一把蒲扇,有一搭沒一搭地趕著風。
季濡禮蹲在藥圃邊,正跟幾株蔫頭耷腦的七葉蓮較勁。
他現在穿得隨意。上身是件沈煜澤舊了的靛藍色窄袖褂子,下擺紮進同色的布褲裏,褲腳挽到小腿,露出一截清瘦的腳踝。這身打扮幹活利落,也不心疼衣服。
隻是那袖口處,隱約露出一截水紅色的裏衣領子,在藍布底下豔得紮眼。
那是沈煜澤給他買的。起初他隻敢在夜裏穿,白天依舊換回那件洗得發白的舊衫。後來沈煜澤瞥見了,也沒說什麼,隻把那件新衣洗得軟了,疊在他枕邊。一來二去,他也就穿出來了。
陽光透過樹葉縫隙,灑在他身上,像碎成好幾瓣的金子。
“季濡禮。”
竹榻上傳來沈煜澤的聲音,懶洋洋的。
“嗯?”季濡禮沒抬頭,手裏的鋤頭也沒停,隻一個勁兒小心地鬆著土。
“渴了。”
季濡禮動作頓了一下,隨即“哦”了一聲,放下鋤頭,起身拍了拍褲腿上的土。
他進了屋,從灶上端來涼好的酸梅湯。青瓷碗,盛得滿滿當當,遞到沈煜澤手邊。
沈煜澤沒接,隻看著他。
季濡禮被他看得莫名其妙,把碗又往前遞了遞:“喝啊。”
“不想動。”沈煜澤說,眼睛半眯著,像隻曬太陽的貓,透著股無賴勁兒。
季濡禮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
這人現在是越來越會折騰人了。以前是冷著臉讓你猜,現在是明晃晃地耍賴讓你慣著。
他心裏那點剛被太陽曬出來的暖意,噗嗤一下,像是被針紮破了。不是生氣,是一種說不清的、軟乎乎的惱意。
他沒說話,隻是把碗往沈煜澤嘴邊一湊。
沈煜澤也就著他的手喝了一口。
冰涼酸甜的湯汁滑過喉嚨,他舒服地喟歎一聲,順勢沒鬆口,舌尖在碗沿輕輕一掃,像是故意,又像是無意,掃過了季濡禮的手指。
季濡禮手一抖,差點把碗扔了。
指尖那點濕意和溫熱,像電流一樣竄上來。他猛地縮回手,耳根有點發燙,瞪了沈煜澤一眼:“你自己沒長手嗎!”
這話要是放在幾個月前,他是絕對不敢說的。那時候他連正眼瞧沈煜澤都不敢,更別提這種帶著脾氣的抱怨。
沈煜澤低低地笑了。
那笑聲從胸腔震出來,帶著點得逞的意味。他坐起身,把空碗接過來,隨手放在旁邊的矮幾上。
“沒長。”沈煜澤看著他,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斷了。”
季濡禮:“……”
他氣得想笑,又覺得不該笑,隻能繃著臉,轉過身去繼續鋤草。可腳步卻沒挪動,就那麼背對著沈煜澤站著,肩膀微微繃緊。
沈煜澤看著他的背影。
那身藍布衣裳包裹著清瘦的身體,腰線收得很緊。因為彎腰鋤草的動作,衣擺往上提了提,露出一截後腰。那裏曾經滿是鞭痕和燙傷,如今淡了許多,隻留下幾道淺白色的印子。
沈煜澤的目光在那截腰線上停留了片刻,手指忍不住摩挲,好像指尖還殘留著夜裏拂過那片皮膚的溫熱觸感。
他忽然覺得,這日子,好像真的活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