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下的瞬間，石洞裏靜得可怕。
    連燭火都停止了跳躍。
    沈煜澤看著他。
    就這麼看著。
    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季濡禮以為自己說錯了什麼，久到他想低下頭躲避那過於灼熱的目光。
    沈煜澤忽然動了。
    他猛地伸出手，一把將季濡禮拽進懷裏。
    那力道大得驚人，像是要把他揉碎了，嵌進自己的骨血裏去。季濡禮被勒得生疼，肋骨發出抗議的咯吱聲，可他沒掙紮，隻是僵硬地抬著手，任由那人抱著。
    “季濡禮。”
    沈煜澤把臉埋進他的頸窩裏，聲音悶悶的，帶著濃重的鼻音。
    “季濡禮。”
    他又叫了一聲。
    像是在確認，又像是在祈求。
    季濡禮慢慢抬起手，有些笨拙地，輕輕拍了拍他的背。
    一下。
    兩下。
    三下。
    沈煜澤的身體微微顫抖起來。
    不是哭，是一種壓抑到了極致的、從靈魂深處傳來的震顫。
    他鬆開一點，捧著季濡禮的臉，低頭吻了下去。
    這個吻沒有之前的試探，也沒有那種小心翼翼的溫柔。
    它是滾燙的，凶狠的，帶著一種近乎絕望的確認。唇齒相撞，帶著鹹澀的味道，不知是誰的淚，還是誰的汗。沈煜澤的吻落下來，像雨點，密集而沉重，從額頭到眉眼，從鼻尖到嘴唇，最後停留在那微微顫抖的唇瓣上，深深**。
    季濡禮被動地承受著。
    他能感覺到沈煜澤的心跳，快得像是要撞破胸膛。也能感覺到自己臉頰上的濕意，冰涼的，是沈煜澤的淚。
    原來這個總是冷著臉、好像天塌下來都能頂住的男人，也會哭。
    原來他的眼淚，是燙的。
    不知過了多久，沈煜澤終於放開他。
    兩人的呼吸都亂了。
    沈煜澤抵著他的額頭，拇指輕輕摩挲著他微腫的唇瓣，眼神深得像要把人吸進去。
    “回家。”他說。
    隻有一個詞。
    季濡禮看著他通紅的眼眶，點了點頭。
    “嗯，回家。”
    兩人站起身。
    膝蓋在石板上壓得太久，站起來時一陣發麻。沈煜澤伸手扶住他，兩人互相攙扶著，一步步走出這陰暗潮濕的石洞。
    洞口外，陽光刺眼。
    山風拂過，帶著草木生長的氣息。
    沈煜澤走在前麵，替季濡禮擋著風口。
    季濡禮跟在後麵，看著他的背影。
    那件洗得發白的舊袍子，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那個戴著銀環的發髻，在風裏微微晃動。
    這就是他的夫君了。
    從今天起，他不再是那個無家可歸的季濡禮，他是沈煜澤的人。
    而沈煜澤，也不再是那個孤魂野鬼般的活閻王，他是季濡禮的歸宿。
    路邊的野花開得正好。
    季濡禮伸手，摘了一朵最豔的，悄悄別在了沈煜澤的衣襟上。
    沈煜澤腳步頓了頓，沒回頭，隻是嘴角極輕微地勾了一下。
    兩人就這麼走著，一前一後，走進了那片耀眼的陽光裏。
    身後，那座沉默的宗祠，那半截燃燒的蠟燭，那些古老的誓言，都被留在了陰影裏。
    從此以後，隻有活著，隻有當下，隻有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