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十四章,那我呢?我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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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隻瓦罐雞湯,第二天早上還在門口。湯凝成了凍,油花在晨光裏泛著冷膩的光。
季濡禮沒去拿。他繞過那瓦罐,徑直進了山。他要去采藥,去給那個貨郎配後續的方子。他需要讓自己忙起來,忙到沒空去想那碗血,沒空去想沈煜澤扶著窗欞時,那微微顫抖的手指。
他在後山的陰坡待了一整天。采回來的草藥堆了半間屋子。他把它們分類、晾曬、研磨。藥粉的灰塵彌漫在空氣裏,嗆得他直咳嗽。他也不停,就那麼機械地幹著,直到天黑,直到手腳都麻木了。
回到小屋,他發現那瓦罐不見了。
門口空空蕩蕩,隻有幾片被風吹落的雞毛,粘在泥地上。
他心裏那塊石頭,落了一半。
剩下的一半,懸在那兒,不上不下。
他沒有再去山腰。
日子又回到了那種互不幹擾的狀態。他出診,看書,整理藥園。偶爾在寨子裏遇見沈煜澤,兩人也隻是遠遠地點個頭,像兩個最熟悉的陌生人。
那株插在梅樹上的紅梅,早就凋謝了。隻剩下光禿禿的枝椏,在春風裏搖晃。季濡禮沒去管它。他任由那枝枯梅在那兒掛著,像是一個無人祭奠的魂。
穀雨前後,雨水多了起來。
寨子裏又死了一個人。
是那個貨郎。
不是病死,也不是老死。是失足掉進了後山的廢礦坑裏,摔死了。
消息傳來時,季濡禮正在給阿婆換膝蓋上的膏藥。
他的手一抖,剪刀差點剪到阿婆的肉。
“小季,怎麼了?”阿婆問。
“沒事。”季濡禮穩住手,把膏藥貼好,“手滑了。”
他走出阿婆家,雨正下著。
細細的雨絲,像牛毛,打在臉上,冰涼。
他走到寨口,看見幾個寨民正把那具屍體往回抬。
蓋著一張破席子。
席子下麵,露出一隻腳,腳上的鞋,還是他去年冬天給的那雙。
季濡禮沒去看。
他轉身,往回走。
雨水順著他的頭發往下淌,流進脖子裏,冰得他渾身發抖。
但他沒跑。
他就那麼一步一步地走著,任由雨水把自己澆透。
他知道,沈煜澤是對的。
這世上,誰也救不了誰。
他救了貨郎的皮膚病,卻救不了他的命。
他用自己的愧疚,換來了貨郎的餘生。
結果,還是一場空。
他回到小屋,沒換衣服,也沒生火。
就那麼濕淋淋地坐在門檻上,看著外麵的雨。
雨下得很大,天地間白茫茫的一片。
像三年前,他剛進山時的那場大霧。
門被推開了。
沈煜澤站在門口。
他撐著那把黑傘,傘沿滴著水。
他看著季濡禮,看著這個渾身濕透、眼神空洞的男人。
“他死了。”季濡禮先開口,聲音啞得像砂紙。
“我知道。”沈煜澤說。
“我救不了他。”季濡禮說,“我連你給的血都用上了,還是救不了他。”
沈煜澤沒說話。
他走進來,收了傘。
屋裏很暗,隻有外麵的閃電,偶爾劃過,照亮他蒼白的臉。
“你沒救不了他。”沈煜澤走到他麵前,蹲下身,和他平視,“是他自己的命。”
“可我試了。”季濡禮看著他,眼眶通紅,“我試了,沈煜澤。我拿你的血去試,結果還是這樣。”
“試了,就夠了。”沈煜澤伸出手,很輕地,碰了碰季濡禮冰涼的臉頰。
指尖的冷,和臉上的冷,混在一起。
“這世上的事,不是都要有個結果的。”沈煜澤說,“有時候,過程本身就是結果。”
季濡禮沒懂。
他也不想懂。
他隻覺得累。
累到連骨頭縫裏都在發疼。
“那我呢?”季濡禮問,聲音顫抖,“我拿你的命去換他的命,結果他還是死了。那我的罪,算什麼?”
作者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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