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十二章,救他就要用心頭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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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裏的雪,化得特別慢。背陰的地方,積著厚厚的殘雪,被凍成了冰殼子,踩上去咯吱作響,像是在咀嚼著什麼不肯腐爛的東西。
季濡禮沒再提種雪蓮的事。
沈煜澤也沒再提讓他走的事。
兩人之間,像是達成了一種詭異的平靜。像暴風雪眼裏的寧靜,明知外麵狂風肆虐,卻隻能在這一隅之地,互相取暖。
季濡禮照常出診。寨子裏的人見了他,笑容裏多了幾分真切的親近。韋寡婦硬塞給他一雙新納的鞋底,阿婆顫巍巍地給他送了一包蜜餞。他都沒拒絕,收下了。東西放在屋裏,占著地方,提醒著他,他已經是這寨子的一部分了。
隻是,他不再去沈煜澤那兒吃飯。
他怕。
怕那種熱氣騰騰的錯覺,怕那種一碗麵就能換來的、廉價的溫暖。
他怕自己習慣了,就再也拔不出腳。
沈煜澤也沒來。
但他會派人送東西來。
有時候是一小包治咳嗽的貝母,有時候是一瓶活血化瘀的藥酒。都是些不值錢,卻極實用的東西。送東西的人放下就走,不多說一句話,像是完成了某種既定的儀式。
季濡禮知道,這是沈煜澤的“供著”。
把他當成一株需要精心照料的雪蓮,供在那兒,既不能碰,也不能斷。
這感覺,酸澀得像咬了一口沒熟的青杏。
開春的時候,寨子裏來了個貨郎。不是去年那個,是個更年輕的,騎著一頭瘦驢,馱著滿滿兩筐貨。
這貨郎膽子大,敢往深山裏鑽。他帶的貨也新奇,有玻璃珠子,有彩線,還有幾本翻得卷了邊的閑書。
寨子裏熱鬧了幾天。女人們圍著貨郎,挑揀著那些亮晶晶的小玩意兒。
季濡禮沒去湊熱鬧。
直到那天傍晚,貨郎敲響了他的院門。
“季大夫!季大夫在嗎?”
季濡禮開門。
貨郎笑得一臉精明:“季大夫,聽說您是這方圓幾十裏最好的郎中。小的這兒有個難處,想請您瞧瞧。”
季濡禮讓他進屋。
貨郎伸出手,擼起袖子。
胳膊上,密密麻麻地布滿了紅色的斑點,有些已經潰爛流膿,散發著一股腥臭味。
“這毛病跟了我三年了。”貨郎愁眉苦臉,“看了多少大夫,吃了多少藥,就是不好。一入夏就犯,癢得鑽心,抓得血淋淋的。您給瞧瞧?”
季濡禮搭上他的脈。
脈象浮數,濕熱蘊結。
他翻開貨郎的眼皮,看了看舌苔。
“你這病,不是皮膚病。”季濡禮說,“是體內濕毒太重,鬱積在血脈裏,夏天陽氣外發,就透出來了。”
“那能治嗎?”貨郎眼巴巴地看著他。
季濡禮沒說話。
他打開藥箱,取了銀針,在火火上烤了烤,刺入貨郎的幾個穴位。
又開了方子,讓他去抓藥。
貨郎千恩萬謝地走了。
季濡禮看著他的背影,心裏卻沉了下去。
這病,他治不了。
或者說,他治標不治本。
那濕毒太深,盤踞在髒腑裏,不是幾副湯藥能清幹淨的。要想根治,必須用猛藥,用沈煜澤書裏記載的那種——以毒攻毒的法子。
可那種法子,要用到“赤鏈蛇”的毒。
要用到沈煜澤的心頭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