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九章,那我用我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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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什麼。”
“那株雪蓮。”季濡禮看著他,“你煉藥用了。那我用我的命,再給你種一株,行不行。”
空氣瞬間凝固了。
屋裏的溫度,似乎都下降了幾度。
沈煜澤死死地盯著季濡禮。
像是在分辨他這句話的真假。
像是在消化這句話裏的重量。
“你知道那意味著什麼嗎。”沈煜澤的聲音,冷得像冰。
“知道。”季濡禮說,“意味著我也爛了。意味著這輩子,我都得留在這兒,當你的藥,當你的守墓人。”
“那你為什麼還要提。”沈煜澤問,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因為我不想看你死。”季濡禮說,說得很慢,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沈煜澤,我討厭你。討厭你把我圈在這兒,討厭你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討厭你明明疼得要死還要裝作若無其事。”
“但我更討厭……看著你死。”
沈煜澤的呼吸,猛地一滯。
他看著季濡禮。
看著這個男人,看著他眼裏那種複雜的、酸澀的、卻又無比堅定的光。
那不是愛。
不是那種風花雪月的愛。
是一種更沉重,更殘酷的東西。
是兩個在絕境裏互相取暖的人,生出來的、血肉相連的羈絆。
“季濡禮。”沈煜澤叫他的名字,聲音啞得不成樣子,“你知不知道,種雪蓮,比死還難受。”
“知道。”季濡禮說,“但你不是也忍了十年嗎。”
沈煜澤不說話了。
他低下頭,看著手裏的匕首。
寒光凜凜,映出他蒼白的臉。
良久。
他放下匕首,站起身。
走到季濡禮麵前。
他伸出手,很輕地,碰了碰季濡禮的頭發。
指尖冰涼,觸感卻帶著一種奇異的溫柔。
“不用還。”沈煜澤說,“那株雪蓮,是我自願給你的。”
“不是交易。”
“是我……給你的。”
季濡禮愣住了。
他看著沈煜澤。
看著這個總是把感情藏在最深處的男人,第一次,笨拙地,試圖解釋什麼。
“那我要怎麼還。”季濡禮問,聲音有些發顫。
“不用還。”沈煜澤說,“你活著,就是還了。”
季濡禮沒再說話。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那雙手,救過人,接過生,也沾過血。
現在,這雙手的主人告訴他,你不用還。
你活著,就是對我最大的償還。
這算什麼道理。
這世上哪有這樣的道理。
可偏偏,在此時此地,在這個漏風漏雨卻暖意融融的木樓裏,這句話,像是一道咒,解開了季濡禮心裏最緊的那個結。
他忽然覺得,眼眶很熱。
酸得厲害。
他猛地站起身,沒看沈煜澤,徑直朝門外走去。
“我回去了。”他說,聲音悶悶的。
“等等。”沈煜澤叫住他。
季濡禮停在門口。
沈煜澤走過來,把一樣東西塞進他手裏。
是一個暖爐。
銅的,外麵套著錦緞的套子,熱得燙手。
“拿著。”沈煜澤說,“夜裏冷。”
季濡禮握著那個暖爐。
暖意,順著掌心,一直傳到心底。
把那股酸澀,一點點融化。
“謝謝。”季濡禮說。
說完,他推開門,走了出去。
外麵的雪地上,月光很亮。
他走得很慢,一步一個腳印。
手裏那個暖爐,燙得他幾乎握不住。
但他沒鬆手。
他一直握著,握回了家。
那一夜,季濡禮睡得很好。
沒有夢。
也沒有驚醒。
第二天一早,他醒來時,看見窗外那棵老梅樹上,那個竹墜子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枝新折的紅梅。
斜斜地插在枝頭,花瓣上還帶著未化的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