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進新家那天，是個晴天。
    兩居室，朝南，陽光能曬滿整個客廳。路楚付了首付，貸款自己還。司昭沒出錢，但他把所有家當都搬了過來。
    其實也沒什麼家當。
    幾件舊衣服，一個剃須刀，還有那盆叫“活著”的綠蘿。
    路楚給司昭配了一把新鑰匙。
    金屬的，沉甸甸的，上麵掛了一個小小的銅鈴鐺。
    “以後，這就是你的鑰匙了。”路楚把鑰匙放在他手心裏，“別再弄丟了。”
    司昭握緊了那把鑰匙。
    金屬的冰涼感，順著掌心一直傳到心裏。
    他想起那個漏雨的出租屋，想起那把備用鑰匙，想起自己曾經像個賊一樣，小心翼翼地進出那個不屬於他的世界。
    “路楚。”司昭叫了一聲。
    “嗯？”
    “這把鑰匙，能配嗎？”
    “能啊。”路楚正在組裝一張新買的餐桌，“怎麼了？”
    “我想去配一把。”司昭低頭看著手裏的鑰匙，“萬一你哪天把我鎖在外麵了，我還能自己進來。”
    路楚組裝桌子的動作停住了。
    他抬起頭，看著司昭。
    看著這個男人眼裏那種近乎卑微的、對“歸屬”的渴望。
    “不用配。”路楚說。
    “為什麼？”
    “因為這把就是你的。”路楚放下扳手，走過來，很認真地看著他，“我的就是你的。這房子，這鑰匙，這桌子，這椅子……隻要是我有的，你都有一半。”
    司昭愣住了。
    他看著路楚，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那要是哪天……”司昭聲音有些啞，“要是哪天你不要我了呢？”
    路楚盯著他看了幾秒鍾。
    然後他突然伸手，把那把鑰匙奪了過來。
    當著司昭的麵，掰斷了。
    “哢嚓”一聲。
    鑰匙斷成了兩截。
    司昭瞳孔一縮。
    “路楚！”
    “你聽好了。”路楚把斷掉的鑰匙扔在地上，用腳踩得粉碎，“沒有哪天。這把鑰匙斷了，你就在這兒待著。就算你不想待了，你也得待著。這輩子，下輩子，你都別想再換鎖。”
    司昭看著地上那堆碎片。
    金屬的碎片，在陽光下閃著冷硬的光。
    但他心裏，卻湧起一股滾燙的熱流。
    “好。”司昭說，聲音哽咽，“我不換鎖。”
    路楚撿起地上的一截斷匙，隨手扔進了垃圾桶。
    “走吧。”路楚轉身，繼續去裝他的桌子，“別愣著了，幫忙擰螺絲。”
    司昭站在原地，看著路楚的背影。
    看著他彎下腰，認真地對齊桌腿，擰緊螺絲。
    那背影挺直，可靠，像一座山。
    他走過去，蹲下身，拿起扳手。
    “這個怎麼擰？”司昭問。
    “逆時針。”路楚頭也不回，“擰鬆了再往上提。”
    “哦。”
    兩人就這樣，一個指揮，一個幹活。
    陽光灑進來，照在那張嶄新的餐桌上，也照在兩個男人的身上。
    那盆叫“活著”的綠蘿，被擺在陽台最顯眼的位置。
    陽光透過玻璃，照在葉片上，綠得發亮。
    司昭擰著螺絲，忽然覺得，這大概就是家了。
    不是那個漏雨的出租屋，不是那把纏著膠帶的窗戶，也不是那張吱呀作響的床。
    而是有路楚在的地方，有陽光照進來的地方，有這盆綠蘿在生長的地方。
    “路楚。”司昭又開口。
    “又怎麼了？”路楚有些不耐煩。
    “我想吃餃子。”司昭說，“白菜豬肉餡的。”
    路楚停下手中的活，轉過頭看他。
    看了他一會兒，然後“噗嗤”一聲笑了。
    “行。”路楚說，“晚上包。”
    司昭也笑了。
    他低下頭，繼續擰螺絲。
    手裏的扳手很沉，但他擰得很穩，很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