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昭開始養花，是在那個春天。
    路楚從花鳥市場搬回來一盆半死不活的綠蘿，葉子黃了大半，根莖爛了三分之一。
    “樓下撿的。”路楚把花盆往陽台一擱，“扔了可惜。”
    司昭看著那盆蔫了吧唧的植物，皺了皺眉。
    “這還能活？”
    “死馬當活馬醫唄。”路楚換了鞋，匆匆往屋裏走，“我上班去了，你看著點。”
    門關上了。
    屋裏隻剩下司昭和那盆綠蘿。
    司昭蹲在陽台，盯著那盆花看了很久。
    土很硬，板結成塊。葉子耷拉著，一副要斷氣的樣子。
    他起身，去廚房接了半杯水，小心翼翼地澆在根部。
    水滲下去，泥土的顏色變深了，但那葉子還是沒精神。
    從那天起，司昭有了新愛好。
    每天路楚上班後，他就搬個小板凳坐在陽台，研究那盆綠蘿。
    他上網查，問樓下的鄰居，甚至還加了一個養花群。
    群裏的人都說這盆花沒救了，讓他扔了。
    司昭不信邪。
    他把爛根剪了，換了新土，施了肥。
    他不再每天澆水，而是用手指戳戳土，幹了才澆。
    他還會把花盆搬到有陽光的地方，下午再搬回來，怕曬傷了葉子。
    路楚下班回來，總能看見司昭蹲在陽台上的背影。
    夕陽照在他身上，給他鍍了一層柔和的金邊。
    那個曾經在會議室裏指點江山、在談判桌上寸土不讓的男人，此刻正拿著一把小鏟子，神情專注地在給一盆爛葉子鬆土。
    “怎麼樣了？”路楚走過去，問。
    “沒死。”司昭頭也不回，“但也沒活。”
    路楚蹲下來，看著那盆花。
    確實，沒死。但也僅僅隻是沒死。葉子還是黃的，隻是沒再繼續掉而已。
    “挺像你的。”路楚說。
    司昭側過頭看他。
    “像我什麼？”
    “像你當初。”路楚指了指那盆花，“半死不活，蔫了吧唧的。我撿回來的時候，還以為養不活了呢。”
    司昭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他伸手，輕輕碰了碰路楚的臉。
    “那你運氣真好。”司昭說，“居然養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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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天的時候，綠蘿終於活過來了。
    葉子不再發黃，還抽出了幾根長長的藤蔓，碧綠碧綠的，順著窗台往下墜。
    路楚看著那盆茂盛的植物，有些感慨。
    “沒想到真能活。”
    “隻要用心，都能活。”司昭正在擦窗戶，回頭看了他一眼，“人也一樣。”
    路楚沒說話。
    他走到陽台，伸手去摸那片最大的葉子。
    葉片肥厚，脈絡清晰，在手心裏有一種溫潤的觸感。
    “司昭。”路楚叫了一聲。
    “嗯？”
    “這盆花，叫什麼名字？”
    司昭擦窗戶的動作停住了。
    他轉過身，看著路楚，看著那盆在陽光下生機勃勃的綠植。
    “沒名字。”司昭說，“就一盆野草。”
    “得有個名字。”路楚堅持，“不然以後它開花了，我們都不知道叫它什麼。”
    司昭放下抹布，走過來。
    他站在路楚身邊，看著那盆花。
    陽光很好，風吹過來，綠蘿的葉子輕輕晃動，像是在招手。
    “叫”活著”。”司昭說。
    路楚愣了一下。
    “活著？”
    “嗯。”司昭點了點頭，眼神很靜，“就叫活著。”
    路楚看著他。
    看著這個男人平靜地給一盆野草命名為“活著”。
    那個曾經被八千萬債務壓得喘不過氣，被腦瘤嚇得瑟瑟發抖的男人，此刻站在陽光裏，眼神清澈得像一汪水。
    路楚忽然覺得，這個名字真好。
    “好。”路楚說，“就叫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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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天，路楚的公司上市了。
    雖然不是什麼大公司，但在業內也有了點名氣。
    慶功宴那天，路楚喝了不少酒。
    回家的時候，已經深夜了。
    屋裏沒開燈。
    隻有陽台上，那盆叫“活著”的綠蘿，在月光下泛著幽幽的綠光。
    司昭坐在小板凳上，背對著他，正在修剪那盆花的枝葉。
    路楚走過去，從背後抱住他。
    “怎麼還沒睡？”
    “等你。”司昭放下剪刀，握住他的手，“今天高興嗎？”
    “高興。”路楚把臉貼在他的背上，“特別高興。”
    “那就好。”
    路楚鬆開手，也蹲下來，坐在那個小板凳上。
    兩人並排蹲著，看著那盆花。
    “司昭。”路楚說，“我們把這盆花搬去新家吧。”
    “搬。”
    “以後，我們再養一盆別的。”
    “養。”
    “養什麼？”
    “隨便。”司昭側過頭，看著他，眼睛在月光下亮晶晶的，“隻要是你養的，什麼都行。”
    路楚笑了。
    他伸手，攬住司昭的肩膀。
    兩人就這樣蹲在陽台上，像兩個守著寶藏的窮人。
    夜風很涼。
    但那盆叫“活著”的花，在風裏站得筆直。
    綠意盎然，生機勃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