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的深秋，風開始帶上了淩厲的刀鋒。
    司昭生日前夕，路楚站在商場的櫥窗前，像是一個走丟的孩子。他手裏攥著剛發的季度獎金，那是一筆對他來說堪稱“巨款”的數字，但他卻在這琳琅滿目的奢侈品專櫃前，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寒酸。
    領帶。
    他最終停在一家老牌男裝店的櫥窗前。
    玻璃上映出他有些局促的臉，還有身後繁華卻冰冷的北京。他選了一條深藍色的領帶，沒有繁複的圖案，隻是最經典的斜紋。
    結賬時，他的手心全是汗。
    回到出租屋那狹小的洗手間裏，路楚對著鏡子，反複練習打結的動作。
    溫莎結。半溫莎結。四手結。
    他的手指在並不存在的領口穿梭，動作嫻熟得令人心酸。他記得高中時，司昭總是不好好係領帶，或者幹脆不打，任由領帶鬆鬆垮垮地掛在脖子上。那時候的路楚，會趁著早自習前那幾分鍾，笨拙又認真地幫他整理好，把領帶推到最完美的角度。
    那時的陽光很好，司昭會低頭看著他，眼裏滿是縱容的笑意。
    “生日快樂，司昭。”
    路楚對著鏡子裏的自己輕聲說，然後用力眨了眨眼，把眼底的酸澀逼退。
    司昭訂的是一家隱蔽在四合院裏的私房菜。
    沒有嘈雜的祝酒聲，沒有虛偽的奉承，隻有兩棵金黃的銀杏樹，在秋風中簌簌作響。
    路楚到的時候，司昭已經在等他了。
    他沒有穿平日裏那種冷硬的商務西裝，而是一件簡單的黑色高領毛衣，襯得他麵部輪廓柔和了許多。燭光跳躍在他深邃的眼眸裏，仿佛那一瞬間，時光倒流，他又變回了那個在雪地裏等路楚放學的少年。
    “禮物。”
    路楚把那個精致的禮盒推過去，指尖因為緊張而微微蜷縮。
    司昭接過，指尖劃過禮盒上燙金的絲帶。他打開盒蓋，看到那條深藍色的領帶時，明顯愣了一下。
    那一瞬間，路楚看到他眼底有什麼東西碎裂了，然後迅速被洶湧的溫柔填滿。
    “你還記得。”司昭的聲音有些啞。
    “嗯。”路楚低下頭，盯著桌布上的花紋，“不知道你現在喜歡什麼風格……就買了，像以前的……”
    “你送的，我都喜歡。”
    司昭打斷了他，幾乎是急切地解下自己脖子上那條深灰色的舊領帶，換上了路楚送的新領帶。
    “幫我係上？”
    路楚抬起頭，撞進司昭滿是期待的眼裏。他站起身，繞過桌子，走到司昭身邊。
    熟悉的觸感，熟悉的體溫。
    路楚的手指熟練地在司昭頸間穿梭，溫莎結被拉緊，領帶結端正地落在襯衫最上端。他的指尖不可避免地擦過司昭的喉結，那裏微微滾動了一下。
    “好了。”
    路楚正要退開，手腕卻被一隻溫暖的大手牢牢握住。
    “路楚。”
    司昭的聲音在安靜的四合院裏顯得格外清晰，帶著沙啞的磁性。
    “這五年，我每天都在想你。”
    路楚的心跳驟停，然後瘋狂地撞擊著胸腔。他沒有抽回手，仿佛被那股溫暖定在了原地。
    “我知道你需要時間，我會等。”司昭抬起另一隻手，輕輕撫過路楚的眼角，“但至少，不要拒絕我對你的好，可以嗎？”
    燭光在司昭眼中跳躍，那麼真誠，那麼深情，像是在供奉一件失而複得的珍寶。
    路楚看著他，看著這個在商場上殺伐決斷的男人，此刻卻卑微地向他祈求一個機會。
    “好。”
    路楚聽見自己幹澀卻堅定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