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沈鳶六點就醒了。
    她把昨晚準備好的資料又翻了一遍。
    項目報告、入股合同、銀行流水。
    全部裝進文件袋裏。
    出門前，她換了一套稍微正式點的衣服。
    黑色小西裝，白襯衫，平底鞋。
    不張揚，也不寒酸。
    下樓的時候，餐廳裏隻有沈瑤一個人在吃早餐。
    沈瑤抬頭看了她一眼，眼睛還是紅的。
    “姐姐，今天大哥也要去楚氏大廈。”
    “我知道。”
    “大哥說那個啟動會，沈氏集團也會派人去。”
    沈鳶拉開椅子坐下，盛了碗粥。
    “那正好，省得我回來再跟他講一遍。”
    沈瑤咬了咬嘴唇。
    “姐姐，你真的投了三千萬？”
    “合同簽了，錢已經打了。”
    沈瑤放下勺子，聲音小了下去。
    “姐姐現在有楚總撐腰，是不是覺得我們都不重要了？”
    沈鳶喝完最後一口粥，擦了擦嘴。
    “沈瑤，我有沒有人撐腰，跟你們重不重要是兩回事。”
    她站起來，拿起文件袋。
    “你們重不重要，取決於你們怎麼對我。不是因為我認識了誰。”
    說完，她出門上車。
    老張今天開的是沈老太太的那輛黑色奔馳。
    沈鳶坐在後座，閉目養神。
    車子開了四十分鍾，停在楚氏大廈樓下。
    大廳裏已經站了不少人。
    西裝革履，三三兩兩低聲交談。
    沈鳶走進去的時候，有人看了她一眼，又移開了。
    太年輕了，看著像個學生。
    沒人把她當回事。
    沈鳶也不在意，徑直走到前台。
    “沈鳶，參加項目啟動會。”
    前台查了名單，態度明顯比上次更恭敬。
    “沈小姐，三十八樓會議室，這邊請。”
    專屬電梯升到三十八樓。
    門一開，是個寬敞的會議室。
    橢圓形的長桌，能坐三十個人。
    已經到了一半。
    沈鳶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把文件袋放在桌上。
    五分鍾後，電梯門又開了。
    進來一群人。
    走在最前麵的是沈閱，身後跟著沈氏集團的兩個項目經理。
    沈閱一眼就看到了沈鳶。
    他的腳步頓了一下。
    沈鳶衝他笑了笑。
    “大哥，早。”
    沈閱的臉黑了大半，沒回話，走到對麵坐下。
    會議室裏的人開始交頭接耳。
    沈閱的妹妹？
    怎麼在這裏？
    沒聽說沈家大小姐進公司了啊。
    沈鳶聽到這些竊竊私語，麵不改色。
    又過了十分鍾，會議室基本坐滿了。
    最後進來的，是楚衍。
    黑色襯衫，袖口卷到手腕，麵無表情。
    他掃了一圈會議室，目光在沈鳶身上停了半秒。
    然後坐到主位上。
    “人齊了，開始。”
    沒有廢話，沒有開場白。
    楚衍的風格就是這樣。
    秘書把項目資料發到每個人手上。
    楚衍開口：“城東地塊，總占地麵積四萬兩千平。規劃性質為商業用地。項目總投資預算八個億，分三期開發。第一期明年六月動工。”
    他停了一下，看向沈鳶。
    “先請股東代表發言。”
    會議室安靜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沈鳶。
    沈鳶站起來，拿起桌上的話筒。
    “我是沈鳶，項目公司個人股東，占股百分之十。”
    簡簡單單一句話。
    但沈閱那邊的幾個人臉色全變了。
    個人股東？
    占股百分之十？
    沈氏集團談了半天都沒拿到股份，一個十八歲的女生拿到了？
    沈鳶繼續說：“我投這個項目的原因很簡單，就是為了賺錢。”
    她翻開手裏的資料。
    “城東地塊旁邊，政府已經批複了地鐵站。規劃編號CB-2024-037，批複時間是上個月十五號。消息還沒有向社會公開，但已經定了。”
    會議室裏響起低低的議論聲。
    沈閱眉頭緊皺。
    地鐵站的事，他都不知道。
    沈鳶怎麼知道的？
    沈鳶沒有多解釋，把資料合上。
    “我說完了。”
    她坐下去。
    楚衍看了她一眼，微微點了下頭。
    然後繼續講項目的工期安排和資金計劃。
    整場會議開了四十分鍾。
    散會的時候，沈閱快步走到沈鳶麵前。
    “你過來，我有話問你。”
    沈鳶看了看手表。
    “五分鍾。”
    兩個人走到走廊盡頭。
    沈閱壓低聲音：“地鐵站的消息你哪來的？”
    “我自己查的。”
    “你查不到的。這種級別的規劃，要市裏批。”
    “大哥，你知道K嗎？”
    沈閱的表情變了。
    K是業內一個神秘的數據分析師。
    三年前幫沈氏集團打贏了一場商戰，提供了競爭對手的核心數據。
    沈閱一直以為是自己的團隊搞到的。
    “你是K？”沈閱的聲音發緊。
    “不然呢？”沈鳶笑了笑，“那場商戰的數據，是我從對方公司的服務器裏拿到的。大哥，你用了我的東西，連個謝謝都沒說過。”
    沈閱的臉色徹底白了。
    “你才十五歲……”
    “對，我十五歲就能黑進對方公司的服務器。你覺得我現在幾歲，能做成什麼事？”
    沈閱沉默了。
    沈鳶看著他。
    “大哥，我不是來跟你翻舊賬的。我隻是想讓你知道，我比你以為的強得多。以前我不說，是因為我不想說。現在我說了，是因為我不需要再藏著掖著了。”
    她轉身要走。
    “沈鳶。”沈閱叫住她。
    “嗯？”
    “你恨我嗎？”
    沈鳶想了想。
    “不恨。但你欠我的，得還。”
    說完，她進了電梯。
    電梯門關上的那一刻，她看到沈閱站在走廊裏，一動不動。
    出了楚氏大廈，沈鳶的手機響了。
    王律師打來的。
    “大小姐，老太太的事，我查了一下。沈閱確實沒有按照遺囑執行。老太太名下的三塊地皮，有兩塊的處置權被轉移到了沈閱名下。時間是去年的三月。”
    沈鳶握緊了手機。
    去年三月。
    那時候她才被接回沈家不到半年。
    沈閱就已經開始動手了。
    “王律師，下周三見麵的時候，帶齊所有文件。”
    “好的。”
    掛了電話，沈鳶靠在車座上。
    上輩子她不知道這些事情，沈閱輕輕鬆鬆就把本該屬於她的東西全拿走了。
    這輩子，她一件都不會讓。
    回到沈家，已經是中午。
    宋婉清坐在客廳裏，麵前擺著一杯茶，沒喝。
    看到沈鳶進來，她開口了。
    “你大哥剛才打電話回來了。”
    沈鳶換鞋。
    “他說什麼了？”
    “他說你是K。”
    宋婉清的語氣很複雜。
    不像是生氣，也不像是高興。
    更像是不敢相信。
    “媽，我是K。”沈鳶走到她麵前，“十五歲的時候，我用一台二手電腦，幫沈氏集團拿到了一份價值兩個億的合同。”
    宋婉清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但那是我上輩子做的事。”沈鳶在心裏補了一句。
    麵上她什麼都沒說。
    “媽，我今天把話說清楚。”沈鳶坐到宋婉清對麵。
    “我不需要沈家的施舍。我自己能賺錢。我也不需要沈閱的保護。我自己能保護自己。我唯一需要的，是你們別攔我的路。”
    宋婉清的眼圈紅了。
    “你這是在怪我。”
    “我不怪你。但我也不會再等你了。”
    沈鳶說完，上樓。
    她走進東廂房，打開電腦。
    開始查聖華高中的入學考試時間。
    官網上寫著：插班生考試，每月一次。最近一次是下周五。
    沈鳶報了名。
    報名費五百塊，她直接付了。
    然後開始刷題。
    數學、英語、語文。
    三套模擬卷，她一口氣做完。
    對了一下答案，數學一百三十八，英語一百二十五，語文一百一十二。
    總分三百七十五。
    聖華高中的錄取線是三百五。
    夠了。
    但她不放心，又多做了一套。
    傍晚的時候，沈瑤來敲門。
    “姐姐，吃飯了。”
    沈鳶打開門，看到沈瑤站在門口，手裏端著一碗湯。
    “姐姐，我燉的。你嚐嚐。”
    沈鳶看了一眼那碗湯。
    上輩子沈瑤也經常給她燉湯。
    但每次喝完湯，第二天都會出點什麼事。
    不是她說錯話被罵，就是她的東西莫名其妙不見了。
    沈鳶沒接。
    “放桌上吧。”
    沈瑤把湯放在書桌上，看了一眼電腦屏幕。
    “姐姐在複習？要考聖華？”
    “嗯。”
    沈瑤沉默了幾秒。
    “姐姐，你真的要跟我一個學校嗎？”
    “學校是你家開的嗎？不是的話，誰都能去。”
    沈瑤咬了咬嘴唇，轉身走了。
    沈鳶看著那碗湯，端起來聞了聞。
    味道正常。
    但她還是沒喝。
    倒進了洗手池裏。
    小心駛得萬年船。
    上輩子她就是太信人了。
    手機震了一下。
    鍾越發來消息：“五百萬已經打到項目公司賬戶。你查一下。”
    沈鳶登錄網銀，確認到賬。
    回複：“收到。”
    鍾越又發了一條：“婚約的事，我今天跟我爸提了。”
    沈鳶盯著這條消息，猶豫了一下。
    “提什麼了？”
    “提了婚約對象應該是沈家長女，不是養女。”
    沈鳶的手指懸在屏幕上方，停了兩秒。
    “你爸怎麼說？”
    “他讓我別急，再看看。”
    沈鳶放下手機。
    不急。
    她也不急。
    該是誰的就是誰的。
    她打開課本，繼續背書。
    背到晚上十點，困得不行。
    剛要關燈，手機又亮了。
    楚衍發來一條消息。
    “今天表現不錯。”
    四個字。
    沈鳶盯著看了兩秒，回了一句：“楚總誇獎，我記下了。”
    ′
    楚衍沒再回。
    沈鳶關了燈，躺在床上。
    黑暗中，她彎起嘴角。
    上輩子楚衍很少誇人。
    這輩子，她提前拿到了。
    窗外的月亮很圓。
    沈鳶閉上眼睛，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