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老太太的電話打了整整二十分鍾。
    宋婉清在樓下解釋得口幹舌燥。
    沈鳶靠在窗邊聽了一會兒，嘴角掛著笑。
    上輩子老太太也疼她，但那時候她不敢告狀。
    這輩子，她什麼都敢。
    電話掛斷後不到十分鍾，管家上樓敲門。
    “大小姐，老太太說了，讓您搬到東廂房去。東西已經收拾好了。”
    沈鳶拎著自己的小包走出儲藏室。
    路過沈瑤房間時，門開著。
    沈瑤坐在床上，眼圈微紅，看著傭人把沈鳶的東西往外搬。
    “姐姐。”沈瑤叫住她。
    沈鳶停下腳步。
    “你是不是在怪我？”沈瑤聲音軟軟的，“這間房也不是我想住的，是媽安排的。你要是心裏不舒服，我跟你換。”
    這話說得多漂亮。
    主動讓房，顯得她大度。
    如果沈鳶答應了，那就是欺負妹妹。
    上輩子沈鳶就是吃了這種虧。
    “不用了。”沈鳶笑了笑，“東廂房本來就該長女住。你住這兒確實不合適，但也不是你的錯，是媽安排錯了。我已經跟奶奶說了，奶奶說明天重新安排。”
    沈瑤的臉色變了一瞬。
    “你去找奶奶告狀了？”
    “不是告狀。是陳述事實。”沈鳶看著她，“沈瑤，這家裏誰住哪間房，老太太說了算。你不會連這都不懂吧？”
    沈瑤沒接話。
    沈鳶轉身走了。
    東廂房寬敞明亮，有獨立衛生間，有陽台，有落地窗。
    比儲藏室好了十倍。
    她躺在床上，給楚衍發了條消息：“楚總，明天十點見。”
    回複一個字：“好。”
    第二天早上，沈鳶換上白襯衫和黑褲子，下樓。
    餐廳裏坐滿了人。
    宋婉清、沈閱、沈辭、沈言、沈瑤，全在。
    沈鳶拉開椅子坐下。
    “今天周末，怎麼都起這麼早？”她夾了塊煎蛋。
    沒人回答。
    宋婉清盯著她：“你今天還要出門？”
    “對。”
    “去哪？”
    “楚氏大廈。”
    沈閱放下筷子：“你去找楚衍幹什麼？”
    “談生意。”
    全場安靜了兩秒。
    沈辭笑了一聲：“姐，你知道楚衍是什麼人嗎？人家那種級別的，你拿什麼跟人家談？”
    沈鳶看了他一眼：“我用腦子談。”
    沈辭噎住。
    沈閱冷冷地說：“楚衍不是你能接觸的人。你別給沈家丟臉。”
    “丟臉？”沈鳶放下筷子，“大哥，你把公司三個億挪去填你的私募基金，這事兒要是傳出去，誰丟臉？”
    餐桌瞬間安靜。
    沈閱的臉色變了：“你胡說什麼？”
    “我有沒有胡說，你心裏清楚。”沈鳶站起來，“那三個億的去向，審計報告裏寫得明明白白。大哥，你猜奶奶知不知道？”
    沈閱的手攥緊了筷子。
    宋婉清愣住了：“什麼三個億？沈閱，她說什麼？”
    沈鳶沒再解釋，拿起包出了門。
    身後傳來沈閱摔筷子的聲音。
    沈鳶沒回頭。
    上了車，她對老張說：“楚氏大廈。”
    四十分鍾後，她站在楚衍的辦公室裏。
    楚衍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薄毛衣，坐在沙發上，麵前擺著兩杯咖啡。
    “坐。”
    沈鳶坐下，直接從包裏拿出昨晚準備好的文件。
    “楚總，城東那塊地，我查過了。政府規劃已經批了，明年六月之前必須動工。現在入場是最佳時機。”
    楚衍接過文件翻了翻。
    “你的數據比沈氏內部報告還詳細。”
    “我說過，我有我的渠道。”
    楚衍抬眼看了她幾秒。
    “你真十八歲？”
    “身份證上寫著。”
    楚衍把文件合上，拿起手機打了個電話：“法務，上來。”
    沈鳶心跳加速，但臉上很平靜。
    法務上來，帶著三份合同。
    楚衍把合同推過去：“你自己看。看完簽。”
    沈鳶逐條看了一遍。
    上輩子她在沈氏做過法務助理，合同條款她看得懂。
    沒問題。
    她簽了字。
    楚衍也簽了。
    合同正式生效。
    城東地塊項目公司，沈鳶持股百分之十，出資金額三千萬。
    楚衍靠在沙發上：“三天之內資金到位。”
    “沒問題。”
    “你這三千萬哪來的？”
    “沈老太太給我一批首飾，估價兩千萬。我自己手頭有一千萬。”沈鳶停了停，“都是幹淨的。”
    楚衍點點頭，沒再多問。
    沈鳶把合同收進包裏，站起來。
    “楚總，合作愉快。”
    “等一下。”楚衍叫住她，“你為什麼找我，不找別人？”
    沈鳶想了想，說了實話：“上輩子你幫過我。這輩子我提前還你。”
    楚衍皺眉：“上輩子？”
    沈鳶笑了笑：“隨口說的。我的意思是，你是最靠譜的選擇。”
    楚衍沒再追問。
    沈鳶出了楚氏大廈，手機震個不停。
    全是沈瑤發的消息。
    “姐姐你在哪？”
    “姐姐你是不是生我氣了？”
    “姐姐回來吧，我讓大哥給你道歉。”
    最後一條是沈閱發的：“回來，有事談。”
    沈鳶全都沒回。
    她去了趟銀行，把老太太給的首飾做了估值。
    正好兩千零三十萬。
    加上她自己的存款，湊夠三千萬。
    轉賬。
    到賬確認。
    她把截圖發給楚衍。
    楚衍回了一個字：“收。”
    下午三點，沈鳶回到沈家。
    客廳裏坐著四個人。
    宋婉清、沈閱、沈瑤，還有一個四十多歲的女人。
    沈鳶認得她。
    沈氏集團的法務總監，李敏。
    “回來了。”宋婉清看著她，“坐。”
    沈鳶沒坐，站著。
    “什麼事？”
    李敏開口了：“大小姐，沈總說你今天的言論涉及誹謗公司高管。我需要跟你核實一下。”
    沈鳶笑了。
    誹謗？
    沈閱真敢說。
    “李總監，你要核實什麼？”
    “關於你說的”三個億”的事情。”
    沈鳶從口袋裏掏出手機，打開一個文件，遞過去。
    “這是沈閱私人賬戶往來記錄。三個賬戶，一個開曼，一個香港，一個深圳。每筆轉賬都有時間、金額、備注。你看看是不是誹謗。”
    李敏接過手機，看了幾行，臉色變了。
    她抬頭看了看沈閱。
    沈閱皺著眉頭走過來，看了一眼屏幕，瞳孔猛地縮緊。
    “你怎麼拿到的？”
    “你不用管我怎麼拿到的。你就說這是不是真的。”
    沈閱沉默了。
    宋婉清湊過來看，看完之後臉都白了。
    “沈閱！你真的挪了公司的錢？”
    沈閱沒說話。
    沈瑤坐在一旁，表情複雜。
    沈鳶收回手機，看著沈閱：“大哥，三個億夠判十年。你要不要賭一把，看我會不會把這份證據交給檢察院？”
    沈閱的手在發抖。
    “你想怎樣？”他的聲音壓得很低。
    “我不想怎樣。”沈鳶說，“我隻是想讓你知道，我不是以前那個任人捏的軟柿子了。以後我的事，你少管。我的東西，你別碰。否則——這份文件不止我一個人有。”
    客廳裏安靜得能聽到掛鍾的滴答聲。
    宋婉清癱坐在沙發上。
    沈瑤低著頭，看不清表情。
    沈鳶轉身上樓。
    她走進東廂房，關上門，靠在門板上，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
    楚衍發來消息：“資金到賬。下周項目啟動會，你來參加。”
    沈鳶回：“好。”
    她又翻出鍾越的對話框，發了一條消息：“鍾少爺，城東項目我這邊有份資料，周末方便的話給你看看。”
    鍾越很快回複：“什麼項目？”
    “來了你就知道了。周六下午三點，老地方見。”
    發完之後，沈鳶把手機扔到床上，躺下來。
    窗外的夕陽照進來，把整個房間染成金色。
    她閉著眼睛，嘴角帶著笑。
    換房間、簽合同、懟渣哥。
    一天幹了三件事。
    上輩子她一年都幹不成一件。
    這輩子，她要快。
    快到所有人都來不及反應。
    快到假千金的眼淚還沒掉下來，巴掌已經扇完了。
    快到偏心父母還沒開口罵人，她已經把路走完了。
    門外傳來敲門聲。
    “姐姐。”是沈瑤的聲音，帶著哭腔，“我能進來嗎？”
    沈鳶沒開門。
    “不能。”
    門外安靜了幾秒。
    “姐姐，我知道你恨我。但是我真的沒有想過搶你的東西。房子的事是媽安排的，鍾越的事也是家裏定的，我從來沒有主動……”
    “沈瑤。”沈鳶打斷她。
    “嗯？”
    “你發朋友圈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我看到會難過？”
    門外沒聲音了。
    “你每次生病讓全家圍著你轉的時候，有沒有想過那天我也摔傷了？”
    還是沒有聲音。
    “你說你沒主動搶。但你也沒讓過。一次都沒有。”
    沈鳶說完這句話，戴上了耳機。
    門外響起腳步聲，越來越遠。
    沈鳶調了首老歌，閉上眼睛。
    這輩子，她不聽道歉。
    道歉沒用。
    有用的是她把屬於自己的一切，親手拿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