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學考核在第二天清晨開始。
    廣場上，一百名少年少女整齊列隊，按令牌編號分成十組。晉元站在人群中，左右是陳四喜和孔凡餘。陳四喜難得安靜，手心攥著骰子，嘴裏念念有詞，不知道在賭什麼。孔凡餘麵朝前方，背上的畫筒紋絲不動。
    “你們幾個，運氣好的話，考核的時候能遇上。”陳四喜壓低聲音，“遇上我就給你們添點運氣。”
    “添運氣？”晉元沒聽懂。
    “就是……算了，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一個身穿黑色長袍的中年導師走到高台上，目光掃過全場，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傳進每個人耳中。
    “穹頂之境入學考核，規則如下。此陣通往穹頂秘境。隨機傳送進入，一炷香之內找到出口並離開者，即為通過。秘境中有魔獸、毒蟲、機關陷阱，生死自負。現在——”他頓了頓，“開始。”
    傳送陣光芒大盛，一百名少年被一股強大的力量裹挾，瞬間消失在廣場上。
    晉元隻覺得眼前一白，腳下失重，整個人像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拽入了虛空。耳邊是呼嘯的風聲，眼前是飛速流轉的光影。他下意識地握緊了拳頭，閉上眼睛。
    再睜開眼時，他正站在一片幽暗的密林中。
    周圍沒有別人，隻有他一個。空氣中彌漫著潮濕的腐臭味，腳下的地麵覆蓋著厚厚的落葉和苔蘚，踩上去**的，像踏在腐爛的屍體上。
    “隨機傳送。”晉元低聲自語，“看來我跟那倆沒傳在一起。”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母親說過，遇到危險不要慌，先看清楚周圍。密林遮天蔽日，頭頂是濃密的樹冠，幾乎看不見天空。四周的樹木長得幾乎一模一樣，沒有任何明顯的參照物。
    “先走走看。”晉元選了一個方向，大步向前。
    他走得很快，但腳步很輕。這是他在山裏打獵時練出來的本事——快而不亂，輕而不浮。腳下的枯枝敗葉幾乎沒有發出聲響。
    走了大約百丈，他忽然停下了腳步。
    前方的路被一張巨大的蛛網擋住了。那蛛網足有一丈寬，絲線有手指粗細，在昏暗的光線中泛著幽藍色的光。蛛網的正中央，一隻體型如磨盤、渾身漆黑、八條腿上長滿倒刺的巨大蜘蛛正靜靜地趴著。
    魔化蜘蛛。
    晉元在晉家村見過被魔氣侵蝕的蜘蛛，但沒見過這麼大的。它的八隻眼睛泛著暗紅色的光，嘴裏淌著腥臭的黏液，腹部的花紋像一張扭曲的人臉。
    晉元沒有後退。他把指節捏得哢哢響，嘴角微微上揚。
    “正愁沒地方試拳呢。”
    魔化蜘蛛察覺到了他的存在，八條腿同時動了起來，速度快得驚人。它沿著蛛網迅速移動，口中噴出一股粘稠的白色液體——蛛絲。晉元側身一閃，蛛絲擦著他的肩膀飛過，粘在身後的樹幹上。“嗤”的一聲，樹幹被腐蝕出一個拳頭大的洞。
    “還會吐酸？”晉元眉頭一皺，不敢大意。
    他抓起地上的一塊石頭，朝蜘蛛砸了過去。石頭砸在蜘蛛的背上，發出一聲悶響，蜘蛛紋絲不動。“殼也硬。”
    魔化蜘蛛被激怒了，八條腿一蹬，整張蛛網劇烈顫動。它從網上跳下來，朝晉元撲來，速度比剛才更快。
    晉元沒有躲，迎頭衝了上去。這是他最擅長的打法——正麵硬剛。蜘蛛的前肢像兩把鐮刀朝他劈來，晉元雙手交叉格擋，“鐺”的一聲，他被震退了三四步，手臂上留下兩道深深的血痕。
    “好大的力氣。”晉元甩了甩發麻的手臂，不退反進。他彎腰躲過蜘蛛的第二次攻擊，一個箭步衝到蜘蛛的側腹，右拳蓄滿了靈力，一拳轟出。
    “破岩！”
    這一拳他用上了全力。拳頭砸在蜘蛛的腹甲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蜘蛛的腹甲凹陷下去一塊，暗綠色的體液從裂縫中滲出來。蜘蛛發出尖銳的嘶鳴，八條腿瘋狂亂蹬，想把他甩開。
    晉元死死抓住蜘蛛的一條腿，又是一拳砸在同一個位置。“破岩！”第三拳。“破岩！”第四拳。
    第五拳的時候，蜘蛛的腹甲徹底碎裂，綠色的體液噴湧而出。蜘蛛掙紮了幾下，八條腿蜷縮起來，不動了。
    晉元從蜘蛛的屍體上跳下來，喘著粗氣。他的拳頭上蹭破了皮，指節滲出血來，但骨頭沒事。他撕下一截衣角，簡單包紮了一下，繼續往前走。
    一炷香的時間不知道過了多久。他又遇到了兩條魔化巨蟒，用“斷木”“裂石”解決掉。渾身是血——不是他的，是魔獸的。但他的體力消耗不小，穹頂秘境裏的魔獸比山裏的更強、更凶。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他停下腳步，凝神感應周圍的靈力波動。
    禦靈法陣。那個他一直用不好的能力，此刻在他體內微微顫動。他嚐試著將靈力注入法陣，法陣的光芒瞬間擴散開來，在他腳下形成一個半徑十米的感知領域。
    在這個領域內，他能“看見”周圍百丈內的一切——魔獸的位置、毒蟲的分布、地形的起伏……以及，兩個人影正在同一個方向移動。一個跌跌撞撞，像是被什麼東西追著。另一個速度極快，在樹冠間跳躍。
    晉元拔腿就跑。
    他穿過一片濃密的灌木叢，渾身被荊棘劃出好幾道口子，顧不上疼。前方傳來打鬥聲——魔獸的嘶吼、金屬破風聲，還有一個少年氣急敗壞的罵聲。
    “你倒是幫幫忙啊！”
    “你引來的。”
    “我要是能解決還用你幫？！”
    晉元從樹後探出頭，看見許寒卓正被三隻魔化蜘蛛追得滿山跑。他身上的衣服被蛛絲纏了好幾圈，行動越來越遲緩。而炎昭蹲在不遠處的一棵大樹上，麵無表情地看著，完全沒有出手的意思。
    那三隻蜘蛛比晉元之前遇到的小一號，但數量多，配合默契。一隻正麵牽製，兩隻從側麵包抄，把許寒卓逼得左支右絀。
    “你倒是下來啊！”許寒卓一邊跑一邊衝樹上喊。
    “不。”炎昭幹脆利落地拒絕。
    “為什麼？！”
    “你引來的，你自己解決。”
    “我要是能解決還用你喊？！”
    許寒卓一個踉蹌，被腳下樹根絆倒。一隻蜘蛛趁機撲上來，前肢朝他胸口刺去。許寒卓急忙舉劍格擋，“鐺”的一聲，被震得在地上滾了兩圈。
    晉元看不下去了。他從地上撿起幾塊石頭，深吸一口氣，猛地揮臂。第一塊石頭帶著破風聲飛了出去，精準地砸在正麵那隻蜘蛛的眼睛上。蜘蛛發出尖銳的嘶鳴，八條腿亂蹬，失去了方向。
    第二塊、第三塊緊隨其後，砸在另外兩隻蜘蛛的腿上，打斷了它們的追擊節奏。
    “好準頭！”許寒卓邊跑邊喊。
    晉元沒答話，手裏的石頭一顆接一顆地飛出去。他的準頭是在山裏練出來的——扔石頭打鳥，百發百中。但這次他瞄準的不是眼睛，而是蜘蛛腿關節之間的縫隙。那個位置防禦最弱，石頭打進去能直接打斷關節。
    一隻蜘蛛的左前腿被砸斷，速度立刻慢了下來。
    樹上的炎昭終於動了。他無聲無息地從樹上跳下來，右手按在腰間的刀柄上。晉元甚至沒看清他拔刀的動作——隻聽“錚”的一聲輕響，一道赤紅色的刀光劃過半空，最前麵那隻蜘蛛被從中間劈成兩半，綠色的體液噴了一地。
    “赤焰斬。”炎昭收刀入鞘，語氣平淡。
    “你不是說不管嗎？！”許寒卓氣急敗壞。
    “我說你引來的你自己解決。”炎昭淡淡道，“但沒說不幫你收尾。”
    剩下的兩隻蜘蛛見同伴被殺，不但沒有逃跑，反而更加瘋狂。斷腿的那隻蜘蛛噴出一股蛛絲，朝炎昭射去。另一隻蜘蛛繞到側麵，準備偷襲。炎昭正要拔第二把刀，晉元已經衝了上去。
    他一步踏出，右拳帶著風聲砸在斷腿蜘蛛的側腹。“裂石！”那頭蜘蛛橫飛出去，撞在樹上，發出沉悶的響聲。與此同時，炎昭的刀光閃過，最後一隻蜘蛛被斬成兩半。
    許寒卓終於從地上爬起來，扛著重劍，大喝一聲：“斷嶽！”
    重劍帶著萬鈞之力砸下去，地麵被砸出一個三尺深的坑。那隻還沒死透的蜘蛛被砸成了肉餅，汁液四濺。
    許寒卓抹了一把臉，衝晉元咧嘴一笑。“謝了兄弟，差點交代在這兒。”
    “不客氣。”晉元伸出手把他拉起來。
    許寒卓拍了拍身上的土，看了看晉元，又看了看炎昭。“你剛才那幾拳叫什麼？破岩？裂石？”
    “嗯。”
    “好使！”許寒卓豎起大拇指，“比某個蹲在樹上看戲的人強多了。”
    炎昭麵無表情地收刀入鞘。“你活著就行。”
    “你——”
    “找到出口了嗎？”晉元打斷他們。
    “找到了。”炎昭指向密林深處的一個方向，“前麵三百丈。但需要三個人同時開啟機關才能打開。”
    “三個人？”晉元看了看許寒卓，又看了看炎昭。
    “對。”許寒卓咧嘴一笑，“兄弟，緣分啊。”
    三個人對視一眼，沒有多說廢話。晉元走在最前麵，許寒卓在中間，炎昭斷後。三隻蜘蛛的屍體橫在身後，密林恢複了安靜。
    晉元不知道這一炷香還剩多少，也不確定那道石門會不會是出口。但他知道一件事——剛才那幾下配合，雖然誰都沒說，但打得挺順手。他出拳，炎昭出刀，許寒卓收尾。各打各的，誰也不擋誰的路。
    也許這就是緣分。
    密林前方隱約透出一線光，許寒卓加快了腳步。炎昭在後麵低聲說了句“慢點”，許寒卓沒聽，炎昭也沒再說。
    晉元跟上去，心裏想著，要是他們三個都能通過考核，以後說不定會分到一起。
    他還沒開口問，許寒卓已經喊了起來——石門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