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章穹頂之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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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走了三天。
晉元已經習慣了陳四喜的聒噪和孔凡餘的沉默。三個人走在一起的節奏很奇怪——陳四喜走在最前麵,像一隻停不下來的麻雀;孔凡餘走在中間,不緊不慢,偶爾應一句“嗯”或“不是”;晉元走在最後麵,聽著陳四喜說話,看著孔凡餘的背影,覺得這種搭配雖然奇怪,但也不壞。
“翻過前麵那個山頭就到了!”陳四喜指著前方,興奮得差點跳起來。
晉元加快腳步,跟著她翻上山頭。
然後他愣住了。
遠處的天邊,懸浮著一座城。
那不是建在山上的城,不是建在雲中的城——是整座城池懸在萬丈高空,被一層金色的結界籠罩,在陽光下熠熠生輝。無數道靈氣光柱從城池中垂落,如瀑布般傾瀉而下,彙入大地。雲層在它的腳下翻湧,飛鳥在它的邊緣盤旋。
晉元仰著頭,嘴巴微張,半天沒有合攏。
他見過最高的建築是鎮上那棟三層木樓,見過最壯觀的景象是山間的日落。而眼前這座浮在雲端的巨城,完全超出了他的想象。
“好大……”他喃喃道。
“好美。”孔凡餘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難得帶著一絲感歎。
“那當然!”陳四喜叉著腰,得意得好像城是她建的,“穹頂之境,九州大陸最高學府!懸浮在大荒萬丈高空!三千年前神王們聯手建的!結界把天魔擋在外麵——不對,是封在外麵。反正就是很厲害!”
三個人站在山頭上,仰著頭,像三根木樁,看了足足一炷香的時間。
“走吧。”晉元第一個回過神來,“到了再看,看個夠。”
他們沿著山路往下走,越走近,那座城就越清晰。金色的結界像一層流動的水幕,偶爾泛起漣漪。城池的輪廓在光芒中若隱若現,能看到高聳的塔樓、寬闊的廣場、錯落有致的建築群。
山路的盡頭是一個巨大的廣場,廣場上已經聚了不少人。他們穿著各式各樣的衣服,操著各地的口音,有說有笑,有緊張有興奮。穹頂之境的入學考核在即,九州大陸各處的少年都往這裏趕。
陳四喜踮著腳尖在人群裏張望,忽然眼睛一亮,拉著晉元的袖子就往前衝。“我看到熟人了!走!”
晉元被她拽得踉蹌了一步,孔凡餘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麵。
前麵站著一個少年,背對著他們,腰間掛著兩把刀。他穿著深色的勁裝,黑發中挑染了幾縷紅色,像火焰的尾巴。
“炎昭!炎昭!”陳四喜鬆開晉元,跑過去,“你也來啦!”
少年轉過身。
晉元看清了他的臉。眉目清冷,五官輪廓分明,像冬天裏被霜打過的鬆柏,有一種拒人千裏的幹淨。他的眼神淡淡的,掃過陳四喜,掃過晉元,掃過孔凡餘,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
“嗯。”他說。
就一個字。
陳四喜顯然習慣了他的寡言,一點也不尷尬。“你一個人來的?你家裏人呢?”
“自己。”炎昭惜字如金。
“這是我路上遇到的朋友!”陳四喜指了指晉元和孔凡餘,“晉元,拳頭很厲害;孔凡餘,畫畫的,畫出來的東西能變成真的。這個是炎昭,我師妹炎靈的二哥。炎家你知道吧?火神世家!”
晉元點了點頭。他不知道什麼火神世家,但禮貌地點了點頭。
炎昭看了他一眼。“你的手。”
晉元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拳頭上還有之前打狼留下的傷疤,結痂還沒脫落。
“跟魔獸打的。”晉元說。
“破皮了。”炎昭說。
“……嗯。”
“握拳的姿勢不對。”炎昭麵無表情地說,“發力點偏了。不然不會破皮。”
晉元愣了一下。他第一次遇到看一眼就知道他發力有問題的人。
“你懂拳法?”
“不懂。”炎昭說,“但你的拳風不對。”
陳四喜在旁邊小聲對孔凡餘說:“他就是這樣,說話不多,但每一句都紮心。”孔凡餘微微點頭,沒有評價。
“炎昭!你走那麼快幹嘛!”
一個聲音從人群裏炸開,比陳四喜還響亮。一個背著門板寬重劍的少年從後麵跑過來,氣喘籲籲,額頭上全是汗。他比炎昭高了半個頭,肩膀寬厚,笑起來一臉陽光。
“我還以為你被魔獸叼走了!”少年拍了一下炎昭的肩膀。
炎昭側了側身,躲開了。“太慢了。”
“慢?我是為了照顧你!”
“我不需要照顧。”
“你——”
少年正想反駁,忽然注意到旁邊的晉元、陳四喜和孔凡餘。“咦,你朋友?”
“路上遇到的。”炎昭說。
“那太好了!”少年咧嘴一笑,“我叫許寒卓。炎昭的搭檔——不對,是他非要跟我搭檔,我才勉為其難答應的。”
炎昭沒有反駁,也沒有承認,隻是麵無表情地站著。
許寒卓的目光落在晉元身上,上下打量了一下。“你也是來參加考核的?”
“是。”
“用什麼武器?”
“拳頭。”
許寒卓眼睛一亮。“拳法?厲害厲害!我用重劍,八十一斤,破山!”他拍了拍背後的重劍,一臉驕傲。
晉元注意到許寒卓脖子側麵有一片暗紅色的紋路,從衣領下麵蔓延到耳後,像一團燃燒的火焰刺青。那不是畫上去的,是某種印記。
“你的脖子——”晉元話剛出口就意識到可能冒昧了。
許寒卓摸了摸脖子,笑了笑。“胎記。天生的。酷吧?”
炎昭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陳四喜湊過來,盯著許寒卓的脖子看了半天。“你這個好像不是胎記吧?我師父說——”
“差不多行了。”炎昭忽然開口,打斷了陳四喜的話。
陳四喜愣了一下,識趣地沒有繼續說。
許寒卓笑了笑,拍了拍自己的重劍,“管它是什麼呢,能活著就行。”
氣氛微妙地頓了一下,然後許寒卓又恢複了剛才的笑臉。“你們都是來穹頂之境的,那咱們以後就是同窗了!走走走,我請你們吃飯——雖然我也是第一次來。不過大不了一起迷路。我迷路經驗豐富!”
“你迷路經驗豐富是你的本事,不是我的。”炎昭說。
“你這人怎麼這樣!我這不是在活躍氣氛嗎!”
“不需要。”
許寒卓衝晉元使了個眼色,小聲說:“他就是這樣,你別介意。”
晉元看了一眼炎昭,又看了一眼許寒卓。一個冷得像冰,一個熱得像火。性格截然不同,但站在一起的時候,有一種奇妙的默契。
“你們是怎麼認識的?”晉元問。
“來這的路上。”許寒卓說,“他蹲在樹上看著我被魔獸追,就是不下來幫忙。”
“你自己引來的。”
“你下來幫我一下會死嗎?”
“不會死。但不想。”炎昭說。
許寒卓氣結,陳四喜笑得前仰後合。
晉元看著他們鬥嘴,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他想起自己跟陳四喜和孔凡餘走了一路,也是這樣的——話多的和話少的,熱臉貼冷**,但誰也不討厭誰。
孔凡餘站在一旁,目光落在那把巨大的重劍上,若有所思。
“你在看什麼?”晉元問。
“那把劍。”孔凡餘輕聲說,“劍柄上有雷擊木的氣息。”
許寒卓耳朵尖,猛地轉過頭。“你能看出來?厲害啊!那把劍確實融了一塊雷擊木,是我爹托關係弄來的。”
孔凡餘沒有多說什麼,隻是微微點頭。
一行人往穹頂之境的方向走。廣場上的人越來越多,有人騎著靈獸,有人禦劍飛行,更多的人跟晉元一樣,走著來的。穹頂之境的入口在廣場的盡頭,兩扇巨大的石門,門楣上刻著四個大字——“穹頂之境”。
晉元仰頭看著那四個字,又看了看身邊這幾個人。
陳四喜,話多,運氣好。孔凡餘,話少,畫畫厲害。炎昭,冷。許寒卓,熱。這些人在今天之前都跟他沒有任何關係,但從今天開始,可能會變得不一樣。
他摸著胸口那枚令牌,在心裏說:娘,我到穹頂之境了。
下一步,找雷浩川。
他還沒開口問,陳四喜忽然說:“對了,晉元,你之前說要找人。誰啊?”
“雷浩川。”
炎昭的眉頭動了一下。“天驕榜第十,雷澤聖境的。你認識?”
晉元搖了搖頭。“沒見過。他是我舅舅。”
“天驕榜?”許寒卓湊過來,“你舅舅是天驕榜的?那你也應該不差吧?”
晉元沒有回答。他不知道天驕榜是什麼,不知道舅舅是什麼樣的,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在穹頂之境站住腳。他隻知道一件事——他要變強。強到天元境,強到能去雷澤聖境接母親。
“走吧。”炎昭轉過身,“報名截止前到就行。”
“你怎麼知道截止時間?”許寒卓問。
“看了告示。”
“你什麼時候看的?我怎麼沒看到?”
“因為你隻會看熱鬧。”炎昭頭也不回。
許寒卓追上去,嘴裏嚷嚷著“你這個人”,聲音大得路過的人都回頭看。
晉元看著他們的背影,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