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8章賬冊見血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40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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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侍女領命而去,腳步聲很快就消失在了夜色深處。
    蘇靈靜靜地坐在書案後,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朱筆光滑的筆杆。
    收拾了阿大,隻是握住了“刀把子”。
    而錢袋子,才是維持這個家運轉的命脈。
    前世,柳若霜就是靠著一手掌著賬本,一手捏著采買,把整個瑞王府的內務變成了她自己的私人金庫。
    而自己呢?
    那時候蘇靈被囚在小小的院落裏,除了生孩子,就是麵對那些被克扣到發黴的米,和冬天裏薄得像紙一樣的炭火。
    那些屈辱和絕望,她可一筆都還沒忘。
    柳若霜的表親,錢糧管事趙樸……這個名字在蘇靈的腦海裏像一根生鏽的釘子,帶著斑斑血跡。
    就是這個腦滿腸肥的家夥,在前世自己難產大出血,需要參湯吊命時,他卻以“庫中無上好人參”為由,拖延了整整一個時辰。
    等藥送到時,她已經回天乏術。
    蘇靈的眼神冷了下來,眼底的殺意像凝結的冰。
    今晚,就先從這個老東西開始清算。
    她站起身,披上一件玄色繡暗紋的披風,啞奴無聲無息地出現在她身後,像一道影子。
    “走吧,去看看我們的好管事們。”
    花廳裏,燈火通明,亮如白晝。
    十幾個穿著各色管事服的男人被聚在這裏,一個個神色不安。
    他們大多是半夜被從被窩裏叫起來的,有的甚至衣冠不整,頭發亂糟糟的,臉上還帶著沒睡醒的惺忪和被打擾的惱怒。
    人群中,一個身材圓滾、穿著一身簇新寶藍色綢緞袍子的中年男人顯得尤為紮眼,他正是王府的錢糧大管事,趙樸。
    此刻,趙樸正被幾個小管事圍在中間,他撚著自己精心修剪過的八字胡,故作鎮定地安撫著眾人:
    “慌什麼!都慌什麼!不過是蘇管事召集大家問話罷了。咱們身正不怕影子斜,有什麼好怕的?”
    話是這麼說,但他那雙滴溜溜亂轉的小眼睛,早已出賣了他內心的不安。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一陣輕微的騷動。
    “蘇管事到!”
    廳內瞬間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鴨子,齊刷刷地朝門口望去。
    蘇靈緩步走了進來。
    她一出現,整個花廳的溫度仿佛都降了幾分。
    她還是那身素淨的裙裝,外麵罩著玄色披風,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那雙清冷的眸子掃過全場,帶著一種仿佛能穿透人心的壓迫感。
    眾人紛紛躬身行禮:“參見蘇管事。”
    “都起來吧。”蘇靈走到主位上坐下,“這麼晚把大家叫來,是有一件急事要辦。”
    趙樸向前一步,臉上堆起諂媚的笑容,躬著身子道:“蘇管事但有吩咐,我等莫敢不從。”
    蘇靈的目光落在他那張油膩的臉上,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無的弧度:“趙管事倒是識大體,那我就直說了。”
    她身體微微前傾,一字一句地說道:“從今夜起,封存王府近三年的所有收支賬目,徹查!”
    “轟”的一聲,這話像一顆炸雷,在眾人腦子裏炸開。
    徹查三年賬目?!在場的大多數管事臉色“唰”的一下就白了。
    在王府當差,誰手上沒撈點油水?
    若是真要一筆一筆地查,誰也別想幹淨!
    趙樸臉上的笑容僵住了,額頭上瞬間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賬本裏藏著多大的窟窿!
    別說三年,就是查一年,他都得掉腦袋!
    “蘇……蘇管事,這……這是為何?”趙樸結結巴巴地問道:
    “王府賬目向來清晰,每年年底都會盤點造冊,從未出過差錯。如今王爺重傷,府內人心不穩,若是再大動幹戈地查賬,恐怕……恐怕會引起不必要的恐慌啊!”
    “哦?賬目清晰?”蘇靈挑了挑眉,“既然清晰,那查一查又何妨?正好也能還諸位一個清白,趙管事,你說是這個理嗎?”
    趙樸被噎得說不出話,隻能訕訕地賠笑:“蘇管事說的是,是的是……”
    他心裏卻在瘋狂盤算,不行,絕對不能讓她查!
    那些賬本是他的催命符!
    必須想辦法拖延,然後……做一套新賬出來!
    蘇靈將他的神色盡收眼底,心中冷笑。她知道這老狐狸在想什麼。
    “徹查賬目,事關重大,人手不能少。”蘇靈的目光在人群中掃了一圈,最後落在兩個站在角落裏、顯得有些局促的年輕賬房身上,“你,還有你,出列。”
    被點到的兩人一愣,有些不知所措地走了出來。
    “你叫什麼名字?”蘇靈問其中一個麵容清秀的。
    “回……回管事,小的叫李清。”
    “你呢?”
    “小……小的叫張遠。”
    這兩個人,蘇靈前世有點印象。
    他們是柳若霜掌權後不久,被趙樸找由頭辭退的。
    據說就是因為為人太過耿直,不懂得“變通”,妨礙了趙樸做賬。
    “很好。”蘇靈點了點頭,“從現在起,李清,張遠,你們二人負責協查此事。王府所有賬冊,即刻搬到這花廳來,由你們二人帶人清點核對。其餘人等,原地待命,隨時聽候傳喚。”
    這一下,趙樸的臉色徹底變了。
    讓這兩個愣頭青來查賬?那不是把他往死路上逼嗎!
    他急忙道:“蘇管事,萬萬不可!李清和張遠剛入府不久,經驗尚淺,如此重任,他們恐怕擔待不起啊!依小人之見,還是由……”
    “你在教我做事?”蘇靈冷冷地打斷他,眼神如刀。
    趙樸被她看得一個激靈,後麵的話全都堵在了喉嚨裏。
    他這才意識到,眼前這個女人,已經不是那個可以任人拿捏的妾室,而是手握王府生殺大權的“閻王”!
    “還不快去?”蘇靈的聲音裏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幾個機靈的小廝立刻跑了出去,沒一會兒,就和幾個護衛抬著一個個沉重的樟木箱子走了進來。
    箱子打開,裏麵全是碼放得整整齊齊的賬冊。
    李清和張遠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緊張和一絲隱秘的激動。
    他們躬身領命,立刻帶著幾個幫手,開始清點、分類那些賬冊。
    花廳裏,算盤珠子撥動的“噼啪”聲、紙張翻動的“沙沙”聲,和管事們緊張的呼吸聲交織在一起。
    蘇靈就坐在主位上,端起侍女新上的茶,輕輕吹著氣,仿佛一個極有耐心的獵人,在等待獵物自己跳進陷阱。
    趙樸站在人群裏,如坐針氈,冷汗已經浸濕了後背的衣衫。
    他看著李清和張遠那兩個“不開竅”的家夥一板一眼地翻著賬本,心急如焚。
    他悄悄對身邊一個心腹使了個眼色,那人會意,趁著眾人注意力都在賬本上,悄悄溜出了花廳。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夜越來越深。
    就在李清翻開一本采買總賬,眉頭越皺越緊的時候,花廳的門突然被“砰”的一聲撞開。
    眾人嚇了一跳,齊齊望去。
    隻見啞奴像拎小雞一樣,拎著一個渾身發抖的賬房先生走了進來,另一隻手裏,還抓著幾張寫滿了字的碎紙和一個小小的油布包。
    “砰”的一聲,那賬房被扔在地上,摔了個狗啃泥。
    啞奴走到蘇靈麵前,將手裏的東西呈了上去。
    “這是什麼?”蘇靈明知故問。
    趙樸看到被抓進來的人,還有那幾張碎紙,瞳孔猛地一縮,一顆心瞬間沉到了穀底。
    完了!被抓的正是他派出去做假賬的心腹!
    蘇靈拿起那幾張碎紙拚湊起來,上麵赫然是幾筆被塗改過的賬目,旁邊的墨跡還很新。
    她又打開那個油布包,從裏麵倒出幾枚銅製的私印。
    “趙管事,”蘇靈拿起一枚私印,“這”德盛祥”的印章,做得倒是挺逼真。我記得,德盛祥是京城最大的布莊,王府每年采買布匹,都是從他們家走賬。隻是不知道,德盛祥的老板,知不知道你私刻了他家的印章,用來做假賬呢?”
    趙樸“噗通”一聲跪倒在地,渾身抖得像篩糠:“蘇管事饒命!蘇管事饒命啊!是……是小的鬼迷心竅!小的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鬼迷心竅?”蘇靈冷笑一聲,將那幾張碎紙和真賬冊上對應的頁麵,一並扔到他麵前:
    “你倒是給我解釋解釋,為何去年冬天,王府采買”上等銀霜炭”五千斤,共計花費白銀三百兩。可我派人去問過,德盛祥的銀霜炭,市價不過四十文一斤,五千斤撐死也就二百兩。那多出來的一百兩,是燒給你家祖宗取暖了嗎?”
    她又翻開一頁:“還有,前年王府修繕南邊那幾處下人房,賬上支了八百兩。可我記得,那幾間房到現在還漏著雨。這八百兩銀子,是拿去糊牆了嗎?”
    “還有這筆,三年前,柳側妃的生辰宴,從她娘家”金玉樓”采買了一套赤金頭麵,賬上記的是一千五百兩。可我怎麼聽說,那套頭麵,柳家根本就沒收錢,是送給側妃的賀禮?”
    一樁樁,一件件,蘇靈信手拈來,說得清清楚楚,分毫不差。
    在場的管事們聽得心驚肉跳,看趙樸的眼神已經像在看一個死人。
    趙樸癱軟在地,麵如死灰。
    他想不明白,這些陳年舊賬,有的連他自己都快忘了,這個女人是怎麼知道的?
    她……她難道是鬼嗎?!
    “三年,你從王府賬上,刮走了至少一萬兩千多兩白銀。”蘇靈的聲音如同數九寒冬裏的冰淩,一字一句地敲在趙樸的心上,“趙樸,你好大的膽子!”
    “饒命!蘇管事饒命啊!”趙樸徹底崩潰了,像一條蛆蟲一樣爬到蘇靈腳邊,抱著她的裙角,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哭嚎:
    “小的再也不敢了!求蘇管事看在……看在柳側妃的麵上,饒小的一命!小的願意把銀子都吐出來!都吐出來!”
    聽到“柳側妃”三個字,蘇靈眼底的殺意再也無法掩飾。
    她猛地抬腳,一腳將趙樸踹開。
    “來人!”她厲聲喝道,“將趙樸,連同他這兩個做假賬的同黨,給我綁了!連夜送去京兆尹!告訴府尹大人,就說瑞王府出了家賊,讓他按大景律法,從重處置!府裏貪墨的賬冊,明日一早,我會親自呈上作為罪證!”
    幾個護衛立刻上前,用繩子將癱軟如泥的趙樸和他那兩個已經嚇傻了的心腹捆了個結結實實,堵上嘴就往外拖。
    趙樸“嗚嗚”地掙紮著。
    花廳裏,剩下的管事們一個個噤若寒蟬,連大氣都不敢出。
    蘇靈的目光緩緩掃過他們煞白的臉,冷聲道:“趙樸就是你們的下場。從今日起,李清暫代錢糧管事之職,張遠為副管事。你們二人,帶領人手,封存所有庫房,重新清點盤查。三日之內,我要看到府裏現存的錢、糧、布、炭,所有物資,清清楚楚,一毫不差!”
    李清和張遠又驚又喜,連忙跪下領命:“我等定不負管事所托!”
    “至於你們……”蘇靈看著剩下那些戰戰兢兢的管事,“都給我把自己的賬理清楚!若再讓我發現有誰手腳不幹淨,或者怠工推諉,就自己去京兆尹大牢,給趙樸當個伴兒吧!”
    “是!我等不敢!”眾人齊聲應道,聲音裏充滿了劫後餘生的恐懼。
    “都滾吧。”
    蘇靈揮了揮手,眾人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逃離了這讓他們窒息的花廳。
    整個廳堂瞬間空了下來,隻剩下李清、張遠帶著幾個新提拔的人手,在燭火下繼續核對著賬目。
    蘇靈站起身,走到門口,深深吸了一口微涼的夜風。
    奪權之路,又下一城。
    她揉了揉有些發脹的太陽穴,一夜未睡,饒是她兩世為人,也感到了絲絲疲憊。
    “回吧。”她對身後的啞奴輕聲說道。
    然而,就在她轉身準備回清秋院時,一個門房小廝提著燈籠,一路小跑,神色慌張地衝了過來。
    他跑到近前,喘著粗氣,急急忙忙地稟報道:“蘇……蘇管事,不好了!側……側門那邊,有人敲門!”
    蘇靈眉頭一皺,都這個時辰了,誰會來敲瑞王府的側門?
    門房小廝咽了口唾沫,聲音裏帶著一絲顫抖:“來人……來人說,他是奉了太子殿下的密令,有十萬火急之事,要麵見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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